第280章 眼泪，从仇人的眼睛里流出来才有意义

白樱苧没了耐心。 她看了白临渊一眼道：“临渊哥哥，动手吧，别误了吉时。” “看完他们人头落地，我还要回去吃芙蓉糕呢。” 白临渊柔声说了一个“好”字，偏过头，一个眼神递过去。 魏凌风带着两名东厂番子上前，一人按住秦正的肩膀，一人捏开了他的下颌。 秦正死死咬着牙关，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在白樱苧身上。 魏凌风面不改色，手指用力，捏着秦正的下颌。 只听“咔哒”一声，秦正的下巴脱了臼，嘴巴被迫张开。 另一人将一碗黑褐色的药汁灌了进去，然后手掌往上一抬，又将脱臼的下巴按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 秦夫人一样被番子架起来，用同样的方法捏开嘴灌了药。 药汁灌完，秦正和秦夫人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两双眼睛死死盯着白樱苧，那目光里有恨，有不甘，有诅咒，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樱苧看着如死狗一般的秦正，忽然想起了爹娘行刑的那日。 她站在人群中，听见有人问秦正：“你和沈百万往日称兄道弟，沈家如今出事，你一定很伤心吧。” 秦正当时只是冷笑了一声，说：“沈百万一介商贾，怎么配与我这个三甲进士称兄道弟。” 那时候她才明白，什么叫“升米恩，斗米仇”。 秦正明明是县令，却处处要倚仗爹爹这个商贾，他心里一直都是不平衡的。 那点不平衡日积月累，终于长成了毒。 白樱苧收回目光，转身朝门口走去，明黄色的凤袍曳地，在金砖上拖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沈翊戴上玄铁面具跟在她身后，兄妹俩一前一后，缓缓走出了死牢。 身后传来秦夫人压抑的呜咽声，很快又被铁门合拢的闷响吞没。 …… 刑场上，人头攒动。 午门外挤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连墙头上都蹲着人。 风很大，吹得刽子手手中的鬼头刀寒光凛凛。 秦正和秦夫人被押上来时，百姓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喊声： “杀奸臣、除奸佞！” 一个妇人扯着嗓子喊：“我男人就是被秦正的狗腿子打死的，秦家今天终于等到报应了！” 话音未落，菜叶子、臭鸡蛋、烂泥巴纷纷砸了过去。 秦正被砸得偏过头，手铐上的铁链哗哗作响，却喊不出一个字。 监斩官端坐台上，手边摆着一方朱红木盒。 天阴的厉害，太阳躲在云层里。 一场大雪，随时有可能降下。 他从天上看不出时辰，估摸着差不多了，抽出那支黑漆漆的监斩签，高高举起，猛地往前一掷。 “斩！” “啪”的一声，签子落地。 刽子手扬起鬼头刀，刀刃掠过一道寒光，手起刀落。 两颗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血溅三尺。 围观百姓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杀得好，奸臣亡，人头挂在城门上！” 白樱苧站在人群中，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头上戴着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举起手，跟着人群一起喊： “杀得好，奸臣亡，人头挂在城门上！” 然后她放下手，拉了拉帽檐，转身悄然钻出了人群。 她怀里揣着尚有余温的芙蓉糕，一路穿过长街，拐进侯府后巷。 天阴得更厉害了。 乌云沉沉地压在头顶，零星飘起了细碎的小雪花。 白樱苧站在巷子中。 那个曾经发现姐姐尸体的地方。 她将怀里那包尚有余温的芙蓉糕，轻轻放在了地上，指尖抚过油纸的边缘，眼眶慢慢红了。 “姐姐，秦家没了，沈家的仇人又少了一个，如今只剩下太后和裴家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姐姐，我长大了，这次来看你，我没有哭。” “眼泪，只有从仇人的眼睛里流出来才有意义。” “我要笑着看他们家破人亡，一个个下去给沈家赎罪。” 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哽住了。 “姐姐，今天是你的生辰，我亲手做了你最爱吃的芙蓉糕。” 她仰起脸，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声音越来越低。 “我常听人说，横死之人会一直徘徊在自己死去的地方，直到寿数耗尽。” “我不知道……你还在不在这里，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 “姐姐，我和哥哥都很想你。” “可是，你一直都没来过我们的梦里……你是怕我们伤心吗。” “姐姐，你若是也想我，就来梦里看看我吧。” 她刚说过不流泪，可这些话一出口，眼泪还是涌了上来。 她仰起脸，用力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天上的雪花渐渐落下。 大片大片，轻轻落在她的眼角和脸颊，温凉的。 像年幼时姐姐的手，温柔地抚在她的脸颊上，替她擦去眼泪。 白樱苧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落： “姐姐，是你吗，你是不是听见我说的话了？” “姐姐，你若是真的听见了，就让两片雪花，一起落在我她手上，好不好？” 她伸出了手，掌心朝上。 一阵轻风吹来，卷起细碎的雪花。 两片晶莹剔透的雪花旋转着，像是约好了一般，轻轻落在她掌心，悬停在那里，迟迟不化。 白樱苧怔怔地看着掌心那两片雪花，收紧了掌心，泪如泉涌： “姐姐，你果然在。” “你果然听见了我说的话。” 她泣不成声，声音却越来越坚定。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活到最后。” “既然沈家是皇权的牺牲品，那我就颠覆这皇权，拉着所有人一起给沈家陪葬！” 她话音落下，雪花越落越急。 地上的芙蓉糕很快就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白樱苧擦了眼泪，伸手将芙蓉糕上的雪轻轻拂去。 可是很快，上面又星星点点地落上了雪。 她起身，看着芙蓉糕渐渐被雪花覆盖，直到和大地连成白茫茫的一片。 白樱苧仰头看了一眼漫天飞舞的雪花，伸手将兜帽上的雪轻轻抖落。 她一转身，看见巷口处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