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少昭番外（9)

菀嫔离世之后，整座皇宫风平浪静，却暗流汹涌。 李强心里比谁都清楚—— 楚昭奕如今无依无靠，深陷冷宫、背负污名，想要从泥泞地狱里爬起来复仇，单凭一腔恨意远远不够。 他必须找一座靠山。 可放眼朝野，能靠的人，寥寥无几。 太子是正统嫡长，品性端正、朝野称颂，母家根基盘根错节、权倾一方，是稳稳的未来储君。 但凡脑子正常的人，谁不是挤破头站队太子？ 谁会疯了，来扶持一个声名狼藉、一无所有的冷宫废子？ 除非—— 那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拥立明君，只想养一个听话的傀儡帝王，用来谋朝篡位、执掌天下。 太子势大、母族强悍，这辈子都不可能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 二皇子与太子一母同胞，利益绑定，更无需旁人扶持。 层层筛剥，朝野百官尽数排除，最后一个模糊人影，缓缓浮现在李强心底。 段王。 可李强心头同时一沉—— 他心知肚明，这是与虎谋皮、饮鸩止渴。 可眼下绝境，他别无选择。 段王早就盯上了落魄的楚昭奕，既想利用他的皇子身份做棋子，又忌惮他眼底藏不住的血性，生怕日后养虎为患、反噬自身。 于是，一张密信纸条送入冷宫，丢下了堪称恶毒的投名状任务。 【令睿王府世子楚安，痛不欲生，死无葬身之地。】 李强扫过字迹，眼底掠过一抹冰冷嘲讽。 他瞬间看透了段王的龌龊心思。 睿王府世子楚安，乃是京城公认的天纵神童、年少成名、风光无限。 别人家儿子闪闪发光，而他的儿子，烂泥扶不上墙。 坊间一直有传闻—— 当年睿王横刀夺爱，抢走了本该属于段王的良缘。 自此，段王记恨多年，眼睁睁看着情敌子嗣优秀，自己却落得子嗣平庸，估计这老贼想着要不是睿王抢了他小老婆，现在他就是神童父亲。 不仅如此，李强甚至暗自揣测—— 睿王府小郡主莫名失踪，十有八九也是这老贼的手笔。 合着人家娃优秀还错了，格局小的和针眼似的。 心里门清，嘴上却是不讲，不讲。 虽说任务缺德，但是动手前总该和自家主子说一下。 此刻的楚昭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软糯懵懂、会粘着母妃撒娇的小少年。 母妃惨死的画面，日夜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如今的他，胸腔里灌满的只剩下滔天恨意。 活着，于他而言早已无半分乐趣。 支撑他撑下去的唯一执念，只有复仇二字。 他要权力！要高位！要所有欺辱过母妃、践踏过他们母子的人，血债血偿！ 这般偏执疯魔的模样，让李强莫名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从前他日夜拼命练功、苦读秘术、潜心炼蛊，那算是拼了老命，不过是想活下来，想成为南昭子民口中合格优秀的少昭。 可李强看得比他更透彻。 段王这道任务，从来不止是泄私愤那么简单。 老鳖孙心思歹毒、步步算计—— 睿王妃是菀嫔的亲妹，姐妹情深、自幼相依。 一旦楚昭奕亲手毁掉睿王府最引以为傲的神童世子楚安， 最痛彻心扉、肝肠寸断的，便是睿王妃。 他要的，是让楚昭奕亲手斩断所有温情、染满鲜血、背负罪孽，彻底沦为六亲不认、无人敢靠近的孤家寡人，从此只能死死绑在自己的谋反贼船上。 好一个一箭双雕、阴险至极。 楚昭奕早已料到复仇之路必然鲜血铺路、沾满罪孽。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踏出的第一步，就要对准昔日有恩于母妃的睿王府。 他心底挣扎、万般煎熬。 母妃在世时，与睿王妃姐妹情深、亲密无间。 伤害睿王府，等同于折辱母妃颜面，九泉之下的母妃，定会寒心难过。 可自从母妃惨死，他受尽冷眼、人人避之不及。 曾经看似亲近的睿王府，也自此对他避如蛇蝎。 从不探望、从不帮扶，连一句寒暄问候都吝啬给予。 远远投来的，只有高高在上、带着疏离的怜悯目光。 那眼神，比打骂更伤人，比嘲讽更刺骨。 楚昭奕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凉透。 罢了。 落难之时无人帮扶，冷眼旁观、视同陌路，说到底，不过是趋炎附势、落井下石之辈。 既然如此，那便无需留情。 而李强自始至终，都对他隐瞒了一件事—— 菀嫔投湖惨死那一夜，大雨滂沱、寒风彻骨。 睿王与睿王妃，在冷宫门外长跪整夜、淋雨求情，拼尽全力为他搏一线生机。 这件事，他半个字都没提。 他太了解楚昭奕了。 只要知晓睿王府曾冒死护他，知晓那对夫妻的隐忍与善意， 心软的少年，这辈子也下不去手。 李强甘愿背负所有阴暗罪孽，独自守住这个秘密。 所有脏活、所有算计、所有骂名，他来扛。 主仆二人一拍即合，定下计策，即刻动手。 李强没有粗暴一击致命。 他悄无声息种下一种慢性蛊虫，不夺人性命，却日夜蚕食生机、吞噬体魄。 神童楚安，自此骤然衰败、一日弱过一日。 曾经风姿卓绝、惊才绝艳的世子，缠绵病榻、日渐枯槁，只能苟延残喘、吊着一口残气活着。 无人查得出病因，无人解得了诡异怪病。 李强心底算盘打得精准无比。 此蛊，整整十年周期。 十年之内，缓慢蚀骨、消磨生机，足以完美交代段王、稳住靠山势力。 同样也是给楚昭奕留足了十年蛰伏、十年成长的时间。 十年之后，若是他们权倾朝野、大仇得报、站稳脚跟，届时再解蛊救人，一切为时未晚。 不伤无辜性命，不造无谓杀孽，还能借段王势力扶摇直上、步步夺权。 这是当下绝境里，最完美的破局之法。 只是李强早已在心底暗自定论—— 这件真相，他会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倘若来日楚昭奕得知当年雨夜跪情，心生愧疚、日夜难安， 那所有罪孽、所有亏欠、所有因果报应，尽数算在他头上便是。 反正，他本就欠楚昭奕一条命。 自此往后数年， 楚昭奕褪去少年稚气、斩断所有柔软。 日夜苦读权谋、苦练心智、磨砺心性，在深宫暗流与朝堂纷争里摸爬滚打、浴血成长。 彻底蜕变成冷血隐忍、杀伐果断、心机深沉的冷面皇子。 他不再需要那个温顺乖巧、只会端茶送水、陪他取暖的小太监李强。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藏于暗处，可替他斩尽一切障碍的绝世利刃。 于是，李强彻底掩埋了“李强”这个温柔平凡的名字。 他戴上冰冷玄铁面具，隐匿所有容貌气息，化身暗处无影无形、杀伐无声的幽影。 从此，世间再无伴他冷暖的小太监，只剩替他染血铺路的暗影护卫。 楚昭奕稳步夺权、暗中布局，幽影替他游走朝野、追查旧案、清算旧仇。 当年菀嫔惨死的真相，太过隐晦、层层遮掩。 幽影便从最大的源头查起——太后。 他胆大至极，易容成菀嫔生前模样，夜半潜入太后床榻旁，故弄虚实。 太后本就心底有鬼，被酷似菀嫔的鬼影纠缠、惊惧彻骨。 极致的恐惧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慌乱之间，终于吐露出一些线索。 幽影依顺藤摸瓜，终于扒出当年所有肮脏龌龊的秘事。 太子生辰宴那日，菀嫔去往御膳房，意外撞破了沁贵妃与段王私通苟合。 一旦曝光，二人必死无疑。 为掩盖丑事，二人丧心病狂，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菀嫔，施尽惨无人道的折辱折磨，整整一夜，极尽歹毒。 事后，身居高位的太后出面兜底、亲手善后。 一碗哑药，废掉菀嫔，断了她所有控诉辩解的可能，将所有真相彻底掩埋。 太后、段王、沁贵妃，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硬生生逼死一位无辜妃嫔，毁掉一对母子的人生。 得知全部真相的那一刻，楚昭奕浑身冰冷、气血翻涌，滔天恶心与恨意席卷四肢百骸。 他这些年，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处处借力、依附攀附， 竟然一直在和杀母仇人虚与委蛇、合作共赢。 少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冰封，翻涌着刺骨的寒冽与疯狂。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弧度，句句含杀： “好得很。” “不是处心积虑、谋逆造反吗？” “那我便等着你，在最志得意满、权欲滔天之时，狠狠坠入地狱、万劫不复。” 他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尽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