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什么唐宗宋祖，什么秦皇汉武，都比不过咱！

“嗯，对，妹子，你看咱俩又想到一起去了……嗯？！” 朱元璋话说了一半，才忽然觉得不对。 该、该杀？ 他一脸震骇地望着皇后，就跟从来不认识她似的。 不对啊！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例子，或是文臣，或是武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得罪了咱。 但每次遇到这种，妹子都是以慈悲为怀，从侧面劝说自己，让他消气，不要过分苛责臣子，要有人君的气度，不能过于酷厉。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的确，那个韩飞令人讨厌，就算他占着理，也不能藐视君上，无法无天。 但刚才自己也说得明白，分封诸王的事情的确是考虑欠妥，其中有许多隐患漏洞，但满朝文武对此都是唯唯诺诺，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说话。 这韩飞说话难听，却敢直言进谏，避免日后的大明陷入一场本不该有的危机当中。 本以为，妹子应该跟以前一样，设法劝说自己，让自己先消了火气，再慢慢考虑如何处置那个韩飞的问题。 最起码，也要让这个仗义执言的年轻御史，保住性命。 可为什么妹子的态度，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妹子，你……你是说，韩飞该杀？”朱元璋放下手里的粥碗，不可置信地望着马皇后。 “当然！” 马皇后一脸认真，肃容道：“殿前欺君，本就是死罪！何况他还语出无状，辱及皇考，丝毫不顾君臣之别，这难道还不该杀吗？” 呃！ 这番话，刚才朱元璋在金殿上，已经听得太多了。 文武百官，众口一词，说的都是这个调调。 本以为，来到妹子这里，能听到一些不一样的，没想到这次就连妹子都看不下去了。 嗯，或许是咱想多了吧。 本来么，那韩飞当面顶撞，口吐狂言，将九五之尊视若无物，将皇子大臣当做棋子，其狂乱悖逆之举，简直是亘古未有！ “嗯，那就杀了。”朱元璋点点头，重新端起粥碗，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喝着熟悉的味道，含混地说道： “咱也只是觉得，那个韩飞虽然是疯人疯语，却也有几分道理，分封孩子们的事情，咱俩还得好好计议一番。” “那也不是他口无遮拦的理由！”马皇后立刻接道：“他还以为自己是魏征呢？从古到今，又有几个君王，能有唐王李世民的气度？” 嗯！ 有道理……嗯？ 朱元璋先是点头，然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话，听着很刺耳啊！ 难道咱就不能有唐太宗的气度？ 岂有此理！ “妹子……” 略一思忖，朱元璋已经明白了皇后的意思，不禁莞尔，语调也转为轻松，笑道：“你是说，韩飞其人，是咱的魏征？” “我可没那么说。” 马皇后摇摇头，继续正色说道：“照我看啊，重八你说的那个七品御史，怕是比魏征还胆大妄为，若是不赶紧杀掉，以后说不定还要受多少气，发多少火。” 这…… 朱元璋一愣，脑子里不自禁地浮现出刚才金銮殿上，该死的韩飞站在文武百官前面，飞扬跋扈，直斥君王的样子。 妹子说得对。 这家伙，趁早杀了才是最省事的。 不然，麻烦还在后面！ 然而…… 那岂不是说，我真就不如七百年前的那个李世民了？ 朱元璋虽然幼时家贫，但后来加入起义军之后，地位渐渐提升，也慢慢开始补一些文化课。 关于唐太宗李世民和名臣魏征之间的那些轶事，千百年来早就被传为美谈。 朱元璋对此，也知之甚详。 据说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抓到了当时还是太子李建成幕僚的魏征。 按理说，这种局面下，李建成都已经死了，你姓魏的但凡能认清一点形势，就该纳头便拜，改换门庭。 可是他怎么说？ “皇太子若从徵言，必无今日之祸”！ 好家伙！ 光是这一句，好像还真不比刚才的韩飞逊色。 这相当于是指着李世民的鼻子说：太子要是听我的，死的就是你了！ 诅咒君上，大逆不道！ 然而后来呢？ 李世民并没有杀掉魏征，反而让他继续为臣。 再后来，长乐公主嫁妆的事情，泰山封禅的事情，闷死鹞鹰的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 好几次，都把李世民气得几乎抓狂！ 但魏征却还是活得好好的。 呼…… 朱元璋暗忖，难道我真就不能跟李世民相比？ 他记得，在《资治通鉴》里有记载，说是有一次李世民罢朝回宫，大怒吼道：会须杀此田舍翁！ 长孙皇后询问，是谁让他气这么厉害。 李世民答：魏征每廷辱我！ 然后，长孙皇后穿起朝服，神色郑重，恭贺李世民，说他身为君主足够开明，臣子才敢直言进谏。 现在。 此情此景，恰似彼日彼时。 也是散朝之后，也是皇帝和皇后两人的对话。 现在，长孙皇后有了，讨人厌的魏征也有了。 只差一个胸襟开阔，察纳雅言的唐太宗。 哈哈！ 区区李二！ 纵然被誉为千古明君，却也不过是个杀兄囚父的篡位者罢了！ 篡位算什么本事！ 咱赤手空拳，把这个天下，从元朝手里夺了回来，这不比李世民做的事情，艰难了一百倍，正大了一千倍？ 霎时间，朱元璋胸中豪情陡生，再无半分芥蒂。 “妹子！咱不杀那个韩飞！” 握住皇后的手，朱元璋哈哈笑道：“就让他给咱做个大明的魏征！说不定千年之后，也能留下一段君臣佳话！” “臣妾，恭喜陛下。” 马皇后一笑，灿然生花，反握住男人的手，轻轻说道：“臣妾不去换那身啰嗦的朝服了，我记得你并不喜欢。” “哈哈哈！” 朱元璋笑得更加欢畅。 原来他刚才想到的那些书里的记载，妹子早就先一步想得透彻。 夫妻同心，本该如此！ 痛快！ 咱一手建立的大明，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什么唐宗宋祖，什么秦皇汉武，都比不过咱！ 但咱就算殚精竭虑，归根到底也只是一个人，就算加上妹子，也才两个。 这天下这么大，光靠我们两个人，能想到多少，能做到多少？ 这个韩飞，咱不但不杀，还要升他的官！ 就是要让那些唯唯诺诺的胆小鬼看看，咱的大明，允许人说话，哪怕是金銮殿上，也可以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