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这大明朝，不姓朱了吗？

应天府，金銮殿。 又是一次庄严肃穆的早朝，但不知怎地，总有许多人，目光除了小心翼翼地保持应有的恭谨之外，还不受控制地飘向某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站着韩飞。 这位爷，第二次出天牢了啊！ 好家伙！ 次次在金殿之上，指着皇帝的鼻子乱骂，居然至今还能安然无恙，而且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升官都升两次了啊！ 从最开始的，名不见经传的七品御史，到了位卑权重的吏科给事中。 现在，稀里糊涂，又给调到了翰林院，成了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 七品，到从五品！ 虽然这里是京城，在这金銮殿上，别说从五品了，就算二品大员，也只能战战兢兢地各守本位。 但这是多少人的一辈子啊！ 不知有多少地方官员，在七品或者更低的职位上，蹉跎了一生，想要往上爬半格，都是千难万难。 但这韩飞，圣眷实在是太鼎盛了！ “这里，有一份奏章，是翰林学士袁爱卿呈上来的。” 朱元璋最不爱绕弯子，简单处理了几件不痛不痒的事情之后，直接便把今日朝会的正题，抛了出来。 噫！ 能在金銮殿上有个位置的，都是人精。 一听圣上的口气，顿时感觉到气氛的变化，顿时心中一凛，知道大事要来了。 当然，像李善长、徐达这样的级别，早就知道皇帝这些日子操心琢磨的是什么内容，也就不会表现出惊讶。 大部分官员，没有这个本事。 一听是翰林学士交上去的，众人先是迅速皱眉，然后飞快转动脑筋，琢磨着可能是什么样的内容，既然能让皇帝如此认真，想必不是小事。 嘶！ 原本在朝堂上，只能算是半个小透明的袁理，一下子成了无数目光焦点，下意识地就倒抽了一口凉气，感觉四面八方都射来奇异的目光，让他周身都不自在。 要来了啊！ 袁理知道，自己递上去的，是个什么东西。 说一句“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不为过啊！ 倘若没有皇帝近乎直接下旨的那次“暗示”，就算杀了他头，他也不敢把韩飞这家伙写的东西，堂而皇之地送上去。 今日，会不会就是我的死期？ 袁理内心一片茫然，暗想着光凭这东西的内容，足以得罪一大片朝廷重臣，若是皇帝不表态，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自己粉身碎骨了。 “念一念。” 朱元璋神色平静，任何人也看不出此刻皇帝内心的喜怒，他将那份奏折交给旁边的小太监，小太监躬身领旨，然后转身面向文武群臣，用微微尖利的嗓音，开始念诵。 一开始，还算正常。 毕竟是翰林学士的文笔，那绝对是文意隽永，词句华美，让人听着心里很舒服。 但是很快…… “臣闻：天地之气，南舒北肃；水土之性，南柔北刚。” “江淮以南，文藻蔚然，士习经义，工于辞章；河朔以北，质直尚武，通达实务，笃于践履。” “若强以一律取之，犹驱骥捕鼠、令鹄司晨，非但不能尽才，反恐失天下士子之心。” 卧槽牛逼！ 韩飞眨眨眼，满脸都是惊奇的神色。 还得是文化人啊！ 这里面，有一个字是我的吗？ 厉害了我的哥！ 原来，中译中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实在是令人不得不佩服。 虽然意思还是那个意思，但人家硬是能给你修饰得条条是道，居然还可以引经据典，这就是翰林学士的实力吗？ 术业有专攻，古人诚不欺我！ 韩飞文化程度有限，对于袁理耗尽了一整夜的奏章，只能听了个稀里糊涂，哪怕内核是他自己的，还是无法理解其中的许多生僻的用典，甚至连生僻字都有好些个。 但朝堂之上，文官超过半数！ 袁理虽然已经尽力去修饰，去中和，但当这份奏章的真正意图，渐渐浮现出来的时候，还是让金銮殿上，迅速起了一阵不受控制的骚动。 什么意思？ 袁学士，这写的是什么乱七八糟？ 说什么“南柔北刚”，说什么“强以一律取之”…… 废话啊！ 现在圣上要开科取士，为我大明选拔人才，当然应该一视同仁。 不管是南方士子还是北方士子，既然来考试，各凭本事就是了！ 考不过，就回家多读书去！ 难道还为了照顾你学问不如人家，专门给你照顾一下？ 简直岂有此理！ 此刻，不论是南方的官，还是北方的官，都觉得这奏章简直滑稽，怕是袁理袁学士，岁数大了脑子糊涂了吧？ 这么个东西，送到皇帝那里？ 哼，这个翰林学士，我看是当到头了！ 唔，说起来，韩飞刚好到了翰林院，该不会是……圣上又要偏爱这个年轻人，找个由头把袁学士弄下去，让这个年轻人，取而代之？ 嘶！ 不会吧！ 他才多大年纪！ 翰林学士，统领翰林院，那是三品的高位啊！ 文武百官，虽然不敢交头接耳，但很明显对奏章里的内容不以为然，纷纷皱着眉，发出啧啧的声音。 但皇帝既然没发话，那小太监自然不敢停下来，继续四平八稳地念了下去。 “……理据根基，收三重之效。彰公平以固国本，防朋党以清政源，励实务以应时艰！” “南北分榜，看似权宜，实为万世公平之基；定额取士，形若偏颇，实则全域安定之策。” “伏愿圣衷独断，早定章程，则天下士人知朝廷兼收并蓄之仁，九州才俊感陛下雨露均沾之德……” 简直一派胡言！！ 有人彻底听不下去了，直接越众而出，先向皇帝躬身行礼，随后霍然转身，对着一脸无辜的袁理，怒道： “说什么南北分榜！岂不是把我大明首次恩科，当做儿戏？袁大人，你深受皇恩，更应殚精竭虑，方才不负圣上所托！” “你……” 此人正要慷慨陈词，直斥其非，忽然冷不防眼前一花，挡住了他怒视袁理的视线。 “你傻逼啊？你懂个屁！就敢跳出来逼逼叨叨？你没看陛下都没说话吗，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我倒是不知道，这大明朝，什么时候就不姓朱了吗？” “你猜为什么陛下把这东西拿出来，念给你们听？” “脑子呢？” “滚一边去，就你那个智商，能看懂我袁哥写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