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无懈可击的强盛账本

清晨七点四十，强盛集团总部大楼。 高启强穿了件藏青色西装，带着财务总监老周守在一楼大厅。 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侯亮平第一个下车，王长顺和十几个审计人员鱼贯而出。 高启强迎上去，伸出双手。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强盛集团保证全力配合巡视工作。一路辛苦了，茶水已经备好，要不先……” “高董事长。”侯亮平没伸手，“财务档案室在哪？” 高启强的手悬在半空。 “地下一层，请各位领导跟我来。” 一行人坐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高启强让人打开档案室的铁门。 八十多个铁皮文件柜，每个柜子上贴着标签。 审计员面面相觑，王长顺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高启强将人让进档案室，开口道。 “自新能源项目立项以来，所有的采购发票、合同文本、审批流水、银行对账单、税务申报表，全部都在这里。” 侯亮平盯着面前的文件柜，过了几秒才开口。 “一页一页查，不放过任何一笔。” …… 这一查，就是四天。 每天早八点下去，晚十点上来。 不少审计员私下抱怨这不是巡视是坐牢。 侯亮平自己蹲在文件柜前翻，每一笔金额拿计算器重核，对不上的记下来交叉验证。 四天下来，本子上的疑点一个个被划掉。 最终结论摆在所有人面前……强盛集团的账目规范得出奇。 王长顺：“亮平同志，账目没问题，该出结论了。” 侯亮平没接话。 王长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 第五天，侯亮平换了方向。 他要求调阅强盛集团核心技术研发经费和专利申报的全套资料。 陈维明从实验楼赶过来，带巡视组转了一圈实验室。 侯亮平问道，“陈教授，请问新能源相关的技术专利是你们自研还是从外部渠道获得的？” “侯处长，这个恕我不能告知。” “强盛集团的核心技术涉及果家级科研项目的保密条款，与科技部签有专项保密协议。” 陈维明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保密协议的复印件递了过去。 “未经科技部正式授权，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调阅核心资料。这是法律规定，不是我个人意愿。” 王长顺凑过来看了一眼科技部的红章，低声说：“亮平同志，咱们不能越权。” 侯亮平沉默几秒后转身走了。 …… 接下来几天，侯亮平把调查对象从强盛集团转向京海地方官员。 他以巡视组副组长的身份，连续约谈了京海市发改局、住建局、规划局多名处级干部。 京海官场炸了锅。 三天下来，侯亮平查出了三个贪腐案件。 住建局副处长、规划局科长、发改局副局长，最高不过正处。 没有一个跟强盛集团有直接关系。 收尾阶段，巡视组其他人开始整理汇总材料，准备撤离。 侯亮平一个人回到地下一层的档案室。 他从角落里搬出专利申报那一摞卷宗，一页一页地翻。 强盛集团一项关键储能技术专利的申报书。 申报日期：2013年9月12日。 侯亮平翻回封面又翻到这一页，反复看了几遍。 来京海之前，他就在相关网站上做过检索。 全球同类技术方向最早的公开论文，发表于2014年3月，来自麻省理工的一个实验室。 强盛集团的专利申报，比全球公开文献早了整整半年。 一家本质是做地产起家的民营企业，在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公开成果之前，就完成了同方向的技术突破并拿下了专利。 他把这个时间节点抄进笔记本里。 回到招待所房间，他调出陈维明2012到2013年间的公开履历。 2012年下半年开始，陈维明在学术界销声匿迹……论文断了，会议也不去了。 到了2013年9月，一项领先全球的专利横空出世。 当天夜里，他给陆亦可打了电话。 “亦可，帮我调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2012年到2013年，陈维明团队核心成员的出入境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候处长，反贪局的调卷权限查不到出入境记录，得走公安口。” “你想想办法。” “……” 陆亦可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试试吧。” 反贪局副局长的任命文件就压在抽屉里。 高育良在她提拔前说过一句话：亦可，做事要讲权限，讲程序。你手里的权力越大，边界感就要越强。 …… 巡视组在强盛集团的工作告一段落。 王长顺起草巡视报告初稿：强盛集团财务管理规范，资金使用合规，未发现违法违纪线索。京海地方官员存在个别违规违纪问题，已移交纪委处理。 侯亮平签了字，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单独装订的文件递过去。 “王书记，这是我的个人意见书，麻烦您随报告一起上报。” 王长顺翻开看了两页。 “亮平同志，这份意见我随报告一起报。” “但结论是否采纳，由省委和纪委决定。” 侯亮平点了下头。 当天下午，巡视报告和个人意见书通过正式渠道递交省纪委和省委办公厅。 同一天，祁同伟把报告和意见书的摘要内容送到了高育良手上。 高育良翻开意见书看了一遍。 专利时间线，半年的时间差。 他翻出陈维明上个月整理的研发日志，整条技术链完整可溯源，挑不出破绽。 技术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有人要拿时间线做文章。 高育良合上文件，拨了高启强的号码。 “高书记。” “专利时间线的事，你让陈维明从今天开始准备一份完整的技术溯源报告。” “从最初的实验灵感到每一步数据推演，全部落在纸面上，越详细越好。” “明白，我马上通知陈教授。” 挂掉电话，高育良把台历翻了一页。 五十二天的倒计时，已经走掉了五天。 与此同时，祁同伟发来一条加密短信。 赵瑞龙的壳公司投标文件今天下午已经递交到惠龙集团工程部，周建国亲自送过去的。 高育良看完，回了两个字：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