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处刑

他站在坑底边缘一块碎石上，浅灰色长衫的前襟被风吹得向后飘。 墨尘冲到他面前时，两人相距不到五米。 周亦辰没有退，他早就算到墨尘会从这个方向突围。 他把铜钱向上一抛。 三枚铜钱在空中旋转，发出细碎的金属撞击声，铜钱还没落下，周亦辰已经开口。 “坎上兑下，六三爻变。” 话音落地，地面从他脚下裂开一道缝，暗黄色气流从缝隙中涌出，沿着看不见的轨迹缠住墨尘双腿。 卦术。 铜钱卦术介于武道和天机之间。 通过算卦推演因果，将应该发生的事提前锁定，再用法力催动，使其变成现实。 墨尘的双腿被卦力锁住一秒。 周亦辰抬手，第二道攻势已经落下。 他的左手从袖中伸出，掌心朝前，手腕上绑着一根红绳，红绳上串着七枚更小的铜钱。 “艮为山。” 一面土黄色气墙从地面升起，拍在墨尘身上。 “巽为风。” 气墙炸开，碎片化成无数细小气刃，从四面八方切向墨尘。 “离为火。” 赤红光焰覆上气刃。 三卦连环，从卦辞出口到招式落地，不超过一秒。 墨尘身上多出七八道伤口，脸上、手臂和肋骨处黑血迸出，又被深渊力量修复。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周亦辰。” “你来杀我的？” “我来送你走。”周亦辰的声音不重，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第四枚铜钱弹出，“你可知道是谁把你书房里的事捅上去的？” 墨尘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我！”周亦辰说。 坑底的风声停了半拍，几个八境也向这边看了一眼。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死囚的血液样本、天赋改造的实验数据，每周二和周五出现在你家后门台阶上时，我就看见了。” 墨尘的表情没有变化。 “是我举报了你！”周亦辰解下手腕上的红绳，七枚小铜钱散落在掌心。 “那些老家伙收到消息后，我以为他们会派人来谈，来劝，来警告，结果呢？直接抓人，废修为，打天牢。”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混着很多情绪。 “我以为最多关你两年就会放出来，我没算到那些老东西的心思。” “所以你犯了一点错，被放大十倍讨论，你还没进天牢，口供就定了性，废修为这一关，本来可以免掉。” 墨尘站在那里，腿上的卦力束缚已经被深渊侵蚀殆尽，但他没有动。 “如果你不举报我，我不会进天牢，不进天牢，就不会加入真理会。” 周亦辰捏紧了铜钱。 “你说得对。” “如果我不举报你，澹台汐不会死。” 周亦辰的喉结动了一下。 坑底安静了两秒。 “后来的事，我失算了。”周亦辰的声音干涩，“你从天牢出来那晚发生的事，我赶到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到得挺快。”墨尘的语气轻飘飘的。 他身后的一个八境武圣皱眉：“周亦辰，废话少说。” 白发老人抬起手，压住了那人的声音。 “给我一分钟。” 周亦辰没有回头。 他看着墨尘。 “我预测到江城会出事，也算到你会抽取人道气运，但我没有上报。” 几个八境的脸色变了。 “你他妈没上报？”秃头壮汉瞪了过来。 周亦辰语速不紧不慢：“我花了三年寿元，才算到这个结果，我需要你犯下一个所有人都保不了你的错误，那些念着你爹情分的老东西，只有在你动了人道气运之后，才会彻底放弃保你。” 他把三枚铜钱握进掌心。 “你在房间里杀了妻子、取走孩子的时候，他们还想着“墨渊之子，功过相抵”。” “就这几个字，压住军法处三年，你只是加入真理会、搞破坏，他们还会拉扯，还会讨论，还会再看一阵。” “只有人道气运这条线，谁碰了，谁都保不住。” 周亦辰攥着铜钱的手在发抖。 “我算了三年，赔了三年的寿，等的就是今天。” 墨尘看着他。 那双一灰一黑的眼睛同时落在周亦辰脸上，停了两秒。 “为了澹台汐？” 这一瞬间，周亦辰情绪处在极端，终于遏制不止，声嘶力竭道。 “她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杀她？你没有心！” 然后他动了。 七枚小铜钱同时弹出，在空中排成北斗形状。 真气从每枚铜钱的孔洞中贯穿而出，七道光线在墨尘身周织成一张网。 “七星锁魂卦！” 墨尘的身体被锁住。 卦力锁住了他下一步行动的因果线，让他的大脑在下达移动命令的瞬间出现短暂空白。 周亦辰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他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根铁簪，通体漆黑，簪头刻着极细的法纹。 他把铁簪朝墨尘眉心刺去。 墨尘的身体在短暂空白结束后开始反应，深渊力量从体表爆发，灰黑色气浪冲散了大半卦网。 铁簪没有刺中眉心。 簪尖扎进了他的左肩。 墨尘一掌拍在周亦辰胸口。 掌力贯体。 周亦辰的身体飞出，在空中喷出一大口血，摔进坑底碎石堆，弹了一下，又滚了两圈才停住。 他的胸腔塌陷一块，至少四根肋骨断裂，心肺受创，气息在几秒内跌到谷底。 但他还醒着。 他躺在碎石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嘴角挂着血，他却笑了。 “你现在是七境了……被八境消耗了这么多真气，竟然还能一掌把我打成这样……” 他咳了两声，血泡从嘴角冒出来。 “还是打不过你。” 墨尘站在五米外，左肩插着铁簪，他伸手将铁簪拔出，簪头法纹骤然亮起，肩口的深渊纹路跟着暗了半瞬。 墨尘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时间追究铁簪的来历。 十一个八境已经出手。 穿军装的人第一个冲来，这一次没有言出法随，只有法则力量凝成的物理冲击。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墨尘正上方。 一脚踩下。 脚底的法则纹路清晰可见。 墨尘的脊柱被踩断。 他趴在地上，深渊力量正在修复，第二个八境的攻击已经落下。 白发老人的掌心按在他后脑。 “废掉他的识海。” 纯白色精神力灌入墨尘脑中。 墨尘的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发出尖利嘶鸣。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八境同时出手。 有人击碎他的气海，有人截断他的经脉，有人摧毁他的识海，有人切断深渊力量和肉身之间的连接通道。 十一道法则在一息之内接连落下，没有给深渊留下第二次适应的时间。 墨尘的身体不断崩碎，深渊力量不断修复，灰黑色的力量被八境法则从他体内剥离，沿着伤口向外蒸发。 他的嘶鸣越来越低，身体的修复速度也越来越慢。 老太太走上前，举起拐杖，在墨尘头顶点了一下。 乌木拐杖只落下一点闷响。 墨尘的身体从头顶开始碎裂，肉和骨骼化为灰黑色粉末，向下剥落。 他的脸最后碎开。 碎裂前，那张半人半渊的脸上，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老太太收回拐杖。 墨尘的身体彻底化为齑粉。 灰黑色粉末在领域封锁的空间内悬了几秒，银甲女人抬手，法则之火掠过，粉末在火光中收缩，最后一点暗色也消失了。 连灰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