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亮了

顾怀远是被头顶的震动惊醒的。 八境的交战余波。 哪怕隔了几公里土层，那种法则级别的碰撞产生的空间震荡还是传导了下来。 某个时刻，震动到达了峰值。 顾怀远感觉到整个地壳都在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被彻底碾碎了。 然后，安静了。 震动停了，空间恢复了正常的稳定度。 他又等了十分钟，确认没有第二波异动之后，才开始往上遁。 出土的位置距离他藏身的那栋办公楼有四十多公里，已经在江城的南郊了。 夜色将尽。 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条极细的亮色在打底。 太阳快出来了。 顾怀远站在一条荒废的柏油路上，路两边是倒塌了一半的居民楼和连根拔起的行道树，空气里还有残余的深渊腥味，但比几个小时前淡了许多。 他的神识展开。 恢复到五千米的探测范围内，到处是人。 军方的接管部队正在各个区域展开行动。 运输车辆来回穿梭，巡逻队在废墟间搜索幸存者，临时指挥站的法力通讯塔已经架了起来。 三架军方运输飞舟悬停在城市上空五百米处，舟腹打开，物资一箱一箱地往下吊。 有医疗队的人在路边设了临时救治点，帐篷一排排地搭起来，白色的帐布在晨光里发灰，已经有伤员被送过来了，有武者，也有普通人。 秩序正在恢复。 顾怀远呼出一口气，掏出手机，往赵刚那边发了一条。 “你在哪？” 三秒后回复：“D区安全区南侧集合点，你人呢？” “南郊，往回赶。” “陆野醒了。” 顾怀远愣了一下。 “半个小时前醒的，第一句话问他的盾呢。” 顾怀远站在路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收起手机，御空飞起。 金丹境的飞行速度比地面跑快得多，四十多公里的路程只花了几分钟。 A区安全区南侧集合点是一片学校操场改建的临时营地，赵刚说的集合点在操场西侧的一排简易板房里。 顾怀远从半空落下来的时候，看到了赵刚。 赵刚坐在一个翻过来的弹药箱上，身上的伤口做了简单包扎，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有几处已经被血浸透了，干得发硬。 他抬头看了一眼从天上掉下来的顾怀远。 “你小子是从地里钻出来的吧，身上全是泥。” 顾怀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确实糊满了泥巴，头发也是乱的。 他没接话，往板房里走。 陆野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行军床明显太短了，他两米多高的身材躺上去，两只脚从床尾伸出来半截。 身上盖着一件军大衣，胸口的伤做了二次处理，纱布和药膏裹了厚厚一圈。 他醒着。 脸色很差，青灰中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窝也凹进去了，但眼珠子在转。 看到顾怀远进来，陆野的嘴巴动了一下。 “……盾碎了。”他声音哑得不行。 “碎了就碎了，回头给你换一面。”赵刚在门口说。 陆野摇头，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实在发不出完整的句子，憋了两秒，放弃了，闭上眼。 李雨晴坐在行军床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白粥，粥的表面结了一层膜，已经凉透了。 她看到顾怀远进来，站起来，嘴巴张了一下，也没说出什么。 顾怀远走到陆野的行军床边，伸手按在他胸口的纱布上方，法力探入，扫了一遍。 “续命生肌丹”的药效还在持续，内脏修复了六成以上，左肺的新生组织已经开始恢复功能，心脏的裂痕也在愈合。 脊柱旁边那块碎骨片被丹药的药力推离了脊髓，卡在了一个安全的位置上，暂时没有威胁。 深渊污染已经被九转净世丹清理干净了。 气海的碎裂还没修好，这个得靠他自己的真气慢慢养。 “命保住了。”顾怀远收回手，“后续送去军方的医疗中心做个全面检查。” 赵刚点头。 板房外面有脚步声过来。 沈北望拄着一根简易木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碎骨接回去之后绑着夹板，走路一高一低的，鞋底在地上蹭出不对称的嚓嚓声。 他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 “军方刚送的饭。”他把饭盒放在折叠桌上，打开盖子，是白米饭和炖菜，菜的卖相一般，胡萝卜炖肉，肉切得大小不一，有几块炖烂了糊在了一起。 “吃了再说别的。” 没人客气，赵刚直接伸手抓了一块肉塞嘴里，陈斌默不作声地盛了一碗饭开始扒，李雨晴在给陆野吹那碗凉粥，孙一宁的小腿上绑着绷带，靠在墙上吃饭，吃得很慢。 胡姓战斧手也在，他的精神震荡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时不时地两眼发直，但吃饭的动作没受影响。 林致远坐在角落里。 他面前放着一碗饭，筷子架在碗沿上，没动过。 他看着碗里的米饭，像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沈北望在他旁边坐下来。 “吃了。”沈北望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林致远握着筷子，手在抖，抖了几秒之后，他挟起一块胡萝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喉结上下动了一次，咽下去了。 沈北望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再说话。 顾怀远盛了一碗饭，靠在板房门框上吃，饭是标准的军粮口感，软硬适中，没什么味道。 热饭入胃，胃暖了，人就踏实了。 顾怀远把米饭扒干净了，放下碗。 他走出板房。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阳光穿过废墟之间的缝隙，打在操场上，把霜白色的草皮染成了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