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二十天后

五月二日，上午十点。 无雨，天空蓝得深邃，厚不透光的云一层层卷起，从低空垒到穹顶。 飞机云从云层一侧穿过，又从另一侧穿出，划破一道白线。 提示衣服即将洗好的闹钟响了。 加藤铃放下黑色按压中性笔，望一眼阳台窗外，关闭闹钟，起身去公寓附近的自助洗衣房，取洗好的衣服。 闹钟比洗衣机提前十分钟。 这样可以不急着赶过去，不用担心有空窗期让人把衣服偷走。 等加藤铃踏进自助洗衣房，洗衣机还有三分钟才停转。 她望着门外光线明亮的街道，放空思绪，轻打哈欠，翻动休息桌上的留言本。 「这里有没有变态小偷？」 「内衣也可以洗干净吗？」 「最近有只白猫在店里趴了两天，是谁家洗完衣服忘记带走吗？」 「机器该清洗了！」 「洗得很干净，就是等的时候有点无聊啊！有电视就好了。」 「……」 加藤铃翻到最新一页，跟着留言。 「今天天气很好，适合晒衣服，没有见白猫。」 收笔，合上记事本，视线角落突然跳出一条系统消息来。 〖积分-10〗 “鸣海树借的？之前的一万多积分全部用完了？” 〖……〗 “除了积分，我还有哪里能帮到他吗？” 〖……〗 “还要多久……” 〖……〗 衣服洗好了。 洗衣机响起“滴滴”的提示声。 加藤铃把衣服从洗衣机中取出来，装进洗衣篮里，挎在肩上，带回出租屋。 一路上，系统消息维持着两分钟跳出一次的频率，十点十点地扣除着她已经变成负数的积分余额。 她适应着或许还要持续很久的消息提醒节奏，回到出租屋，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搭在阳台简单拉起的晾衣绳上。 …… 五月六日，黄金周最后一天，平木编辑又联系了加藤玲一次。 向她引荐几位有意向负责《恋爱喜剧杀死了我的青春》插画的作者。 分别给她看了几位插画师的往期作品，还有《恋春》男主与第一女主初次见面时的场景速写。 其中一位风格尤其干净，充满了别树一帜的生命力，只是在署名一栏匿了名。 “就这个了……需要线下同这位先生见一面吗？” “啊……这个家伙的情况有些特殊。”平木编辑挠头，轻声解释，“只要愿意让他画插画，同时他也能有时间，就一定会接受合作，水平也是业界有目共睹，几乎无出其右。 “只是有两点要求——插画作者一栏完全匿名；拒绝所有沟通，只接受场景指定。” “所以……” “所以尽管画技高超，也还是没有排满工期，甚至可以称得上十分悠闲。加藤小姐如果也在意这一点的话……” “不，他是能画出我能想象到的所有画面的……我想。” “加藤小姐你才只是看了一个场景……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相信这位先生。”加藤铃捧着平木编辑带来的平板电脑，翻看里面的往期插画，翻到一张不像是小说中会出现的科普类插图。 解剖了心脏的构成，展示心动的时候人心会如何跳动。 “这张是什么作品里的？” “这个……嘛，原则上是不能透露的，不过因为作画风格太鲜明，网络上有关他的负责插画的作品统计随处可见。”平木编辑先免责，随后告诉她，“这张出自《一百个交往必备常识》。” “经验书？” “一部轻小说的周边作品……统计了里面男主角的一百种心得体会，只是小说本体已经腰斩了，反而这本周边独立出来，一直有人买。” “这样？原本还想看看的。” “加藤小姐也是非完整作品不读派？” “大概。” 敲定插画师，聊完稿酬细节，平木编辑让她指出需要插画的场景。 封面一张，卷首彩页两张，黑白插画八到十二张。 多准备几张备选，一周内给他答复就好。 五月七日，黄金周结束后的第一天。 加藤铃去了一趟学校，在校舍楼下看到张贴在公告栏上的世田谷区联榜，仔细看了一遍联榜旁边的《我们该怎么爱得更浪漫》和《什么样的恋爱更幸福》。 两封检讨书的作者同时请了假，没来上课。 她收回视线，在联榜上找到他们的名字。 几乎挨在一起。 「No.1天野爱-雪川」 「No.2秋山远子-光坂」 「No.3鸣海树-雪川」 再往下。 「……」 「No.6近司月-光坂」 余下就没有她认识的名字了。 登上楼梯，去办公室递交继续请假两周的申请，问了雪川宿舍的情况。 “正常申请的住宿费用是每月三万円，但要找到室友一起。但如果能保持测验成绩稳定在联考前二十，就可以无限制免费入住……加藤同学你中学成绩很好，如果能恢复上学的话……一定是有机会的。” “下次测验我会参加的……现在还……” “好好休息最重要！继续请假多少天都没关系。” “嗯~两周就好，两周后我就可以来上学了。” “……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 两周过去，周一。 加藤铃视线角落里的积分余额提醒，已经来到了负十三万多，并且还在持续扣费中。 她穿好校服，第一天正常地来学校上课。 鸣海树和天野爱还是没来。 公告栏里的检讨书已经随联榜一起撤掉，贴上了学生会、文艺部、新闻部的联合期刊。 C班的教室比她第一次来学校空了许多，人数上比其他班级少了七八名女生。 都是或文静或和善的女孩，平和地打招呼，小声细语地聊天，聊虚构出来的天野爱和鸣海树度蜜月八卦。 聊天皇典礼上近司家大小姐说的那句“继任天皇的不是鸣海树，没意思。”里的鸣海树，和度蜜月去了的鸣海树是不是同一个人。 还有两人加了她的联系方式，想请教她那样利落的齐肩发是怎么剪出来的，约下次一起去理发店看看。 中午在食堂吃饭。 下午上体育课，打羽毛球，身体活动没出现任何问题。 放学，去很久没人来过的自主部教室坐了一会。 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远处广告牌上的标语变了，换成了大型房地产的招商广告。 大概四点。 又或是五点。 嘀—— 〖——〗 持续了二十多天的积分扣费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