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继任天皇的不是鸣海树，没意思。”

【令和五年，四月七日】 【借宿宿舍院内的樱花开满了。】 【京都的樱花开得比东京晚一周，又比北海道的早一个月。】 【你像往常一样进入学校，打算上完第一节课后递交请假申请，乘列车去东京一趟。】 【来到学校，你收到了二年级开学以来的第一封情书，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塞进口袋里。】 【距离加藤铃在医院离世已经过去八个月，原本你认为自己已经将这名在私塾短暂成为过一段时间朋友的女孩渐渐淡忘。】 【昨天收到女孩父亲找到留给你遗物的消息，却一宿没睡。】 【你精神疲惫，带着糟糕的心情来到学校。】 【看一路满开的樱花，看一路校园内嬉笑的男男女女，看躲在一旁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却敢递上一封情书幻想恋情的女生。】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早已同自己形同陌路了。】 【期盼死在春天的女孩拼命坚持过去年春季，要同你今年樱花满开的时候再见，却突然死在了夏天里。】 【你却还在依靠着惯性继续学着救不回女孩的无用知识。】 【女孩期盼的春天却依然来了。】 【樱花依然开得到处都是，不仅开在地面上，开在窗外，恨不得把花枝伸进教室里，连周围男女一臂之间，都开得满满当当。】 【你带着毫无意义的恶意，拆开情书，把信纸叠成纸飞机的模样，狠狠地抛到了窗外去。】 【看女生焦急地跑下楼去，看别人把纸飞机捡起来，看女生及时赶过去抢回信纸……】 【不上课了，只向导师发一条短信请假，提早坐上了前往东京的早班列车。】 到底还是恋爱系统，即使把自由模拟的策略填得再冷漠无情，遇到相关事件的时候还是要为模拟时空里的虚假情感浪费不少时间。 从京都到东京，坐五个小时的列车，足足看了五个小时的风景。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全面解除重点措施后的这一年里，平均每个月他都要被强制送来东京一次，去慰问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的加藤铃。 令和四年的八月，加藤铃在模拟中离世后，模拟行动便几乎完全停摆了足足两个月。 外出旅行、消化悲伤、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一塌糊涂，开学一个多月后才回到学校，重新步入正轨。 如果不是耽误这些时间，他现在已经有机会提前迈进CiRA了。 【你来到加藤铃之前兼职过一段时间的萨利亚，同加藤铃父亲见面，拿到了加藤铃还有意识时写信留给他的包裹。】 模拟时空里，加藤铃的父亲，即使是在加藤铃死后，也依然在堂吉诃德做着摆货员的工作，住在原来的出租屋里。 沉默着把包裹交给他，随后便借着还要继续工作的理由，埋头离开了。 一封信，一个包裹。 信封上写着： 「寄给死后第一个春天」 「寄给鸣海树」 拆开信封，信纸上写着： 「如果看到这封信，就代表我最后没能把讲给你听的故事写完，但却还是想把未完成的最后一卷、一章、一段、最后一个字，都让你看到。」 「抱歉……有些任性啦。」 拆开包裹。 里面是当初写随笔的密码记事本，和一沓未完成的轻小说手稿。 从令和一年六月，加藤铃就开始在小学馆连载一本名叫《恋爱喜剧杀死了我的青春》的轻小说。 相关消息他不曾关注过，但销量似乎非常好，哪怕病情加重后一年时间都没再连载新卷，却还是能一直维持ALS治疗所需要的全部费用。 包裹里的手稿，是《恋春》没写完的第七卷。 【久违地坐在明治大学附近这家萨利亚的靠窗位置。】 【你放下手中的第七卷《恋春》，不自觉地望向窗外。】 【想起你们刚认识的时候。】 【你们曾坐在同样的位置，聊《远大前程》，聊皮普对艾斯黛拉的爱，聊郝薇香小姐喜欢谁……】 【那时你还对加藤铃身患早发型渐冻症的事浑然不觉。】 【直到葬礼上你才听矢野荣子说，那天加藤铃只听她有关帅哥的描述，就笃定是你，慌张地手里盘子都掉了。】 【如今你重新坐在这里，久久地望着窗外，直到黄昏时分，终于回过神，拿起随身携带的斑马JJ15中性笔，按出笔尖。】 【模仿着手稿上顽强又充满生命力的字迹，在最后一页手稿的背面写下一行——】 「洗碗工六点半下班（加藤铃）」 【写完后，你把最后一页手稿翻到正面。】 【瞧见了加藤铃彻底丧失写字能力前，歪歪扭扭留下的最后一段文字——】 「作家明年春天再见（加藤铃）」 【……】 …… ◇ 平木编辑离开后，加藤铃乘电车去了天野爱短信里留言给她的饭馆，取了打包好的饭菜，又乘电车前往雪川宿舍。 在宿舍一楼找到房东，让房东帮自己送给鸣海树。 “鸣海同学……现在怎么样了？”加藤铃往楼上望了望，犹豫了下，没跟房东上去，却还是忍不住问。 “怎么样？” “身体状态，精神状态之类……” “很健康吧……早上还去晨练……不过晚上倒是不跑步了，这两天也没出过门。”房东盯着加藤铃看了有一会，斟酌着补充，“认识天野小姐？她这两天总来照顾，真生病的话应该早送去医院了。” “这样……” “不上去看看？”房东又问。 “不上去啦……”加藤铃笑着婉拒。 “也有机会的，你……我觉得。” “再不送过去的话，便当要凉了。” “嗨~嗨……”房东不再多话，转身上了楼。 加藤铃也离开了雪川宿舍。 过段时间，大概八点。 又有一名女生来到宿舍，来到管理室，向房东询问，点名要找鸣海树。 “……他说要同我约会，在上北泽站见面，却让我一直等到八点，都没看见人影！”女生很生气。 头发似乎还淋湿了。 “你已经是今天第四个了……”房东很无奈，只因为一个留宿的小男生，黄金周过得都不安宁。 “第四个？！” “而且……前面三位都比你漂亮。”房东已经把最后的耐心给了为小男生送晚饭的第三个女孩，对两手空空还气势汹汹的第四位没有半点好感。 “除了天野家的大小姐，雪川还能再找出两个人比我漂亮？”女生气笑了，觉得房东是在羞辱她。 房东不再理会，看电视，调了几个台，全是天皇庆典的重播，比较放松欢快的环节，类似茶话会，全是年轻男女。 无意间注意到画面里稍偏一点的位置，多看两眼，指给还不准备走的女生看。 “她难道不比你漂亮？” “……谁？” “电视里这位。” 恰好，电视切了画面，变成了正对着近司月的镜头。 重播中正对镜头的近司家大小姐，穿着正式，姿态规矩，嚼完嘴里的点心，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怎么可能？！这种大小姐怎么可能找穷到住宿舍的家伙当——”女生想到第一位，卡在了句中央，说不出话了。 “请问这位打哈欠的小姐，是觉得庆典还有没考虑周到的地方吗？” 重播中，话筒突然递到了近司月手里。 “继任天皇的不是鸣海树，没意思。”近司月拿到话筒后是这么说的。 “那个……鸣海树是……” “我的男友。” “……” 电视音响中传出一阵打趣怀春少女的嬉笑声。 似乎没人在意鸣海树究竟是谁，只觉得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能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的少女实在可爱。 …… 电视外，中山信子立在那里，忘了呼吸，像见了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