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公主殿下，请

阿德里安收剑入鞘，在距离童星眠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落地。 “公主殿下。” 童星眠眨了眨眼。 她？她什么时候成公主了？ 童星眠正要开口，面前的骑士已经微微垂首。 “这里是恶龙的巢穴，不宜久留。” “请允许我护送您回王城。” 童星眠到嘴边的话顿住了。 王城？她眼睛微微一亮。 塞勒斯以前说过，进入王城需要查验身份。她没有身份，遮掩得再严实也过不了城门。 可公主总不一样吧？还有骑士亲自护送。 等进了城，再找机会溜走就是。 童星眠眼珠一转，到嘴边的“我不是”顿时咽了回去。 “对。” 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我就是公主。” 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头顶的龙角。 “可是这个怎么办？” 阿德里安的目光落在那对莹润漂亮的龙角上。 “不必担心，那只是恶龙留下的诅咒。” “无论它能否解除，您依旧是公主。” 童星眠：“……” 连理由都替她想好了。 童星眠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她眉尖轻轻蹙起来。 “对，我中了恶龙的诅咒。”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那你一定要把我安全送回王城呀。” 长睫轻轻扑闪，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信赖和期待几乎要从里面满出来。 阿德里安仰头与她对视。 骑士保护公主，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这一刻，阿德里安忽然觉得，这件事似乎比从前读过的任何一条骑士法则都要重要。 他站起身，“当然。” 童星眠眼睛一下弯了起来，“那我们走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王城了。 童星眠从金币堆里爬起来，提着裙摆往外走了两步，却发现身旁的人没有跟上来。 她疑惑地回过头。 阿德里安的视线落在她脚下。 巨龙的洞穴里到处堆满了财宝，金币铺了厚厚一层，未经打磨的宝石随意散落其中，脚下的路并不好走。 他摘下右手的护甲，朝她伸出手。 “殿下。” 童星眠低头看了看。 “要牵吗？” 阿德里安看着她，低声道：“这里不好走。” “哦。” 她很自然地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阿德里安五指合拢。 太软了。 那只手纤细白皙，落进他掌中便显得小了一圈，细嫩的指节贴着他掌心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 他垂下眼，原本合拢的五指无声松了些，只轻轻握着她。 “骑士当克己守礼，不得借守护之便，行逾越礼法之举。” 熟记多年的骑士法典浮上脑海。阿德里安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是公主主动将手交给他的。 应当……算不得逾越。 他没有松开。 童星眠也就这么任由他牵着，一路往洞外走去。 一路上，脚下的金币被靴底踩得轻轻作响。 洞穴深处，无数黄金与宝石在晶石灯下流转着璀璨的光，任意一样带出去，都足以让世人为之疯狂。 阿德里安却从始至终没有多看一眼。 他一样也没有拿。 只是牵紧了手里的公主。 * 离开洞穴以后，山路渐渐开阔起来。 童星眠以前虽然也下过山，却大多是去附近的城镇和集市。王城与城镇恰好在两个方向，这条路她还是第一次走。 起初她还老老实实跟在骑士身边，没过多久，注意力就被沿途从未见过的东西勾走了。 一会儿追着几只翅膀会变色的蝴蝶看，一会儿又停下来研究树上结着的透明果实。 阿德里安走出去几步，发现身边没人了。 回头一看，公主正蹲在路边。 “殿下？” “这个是什么？” 童星眠指了指面前开得正盛的一小片花。 花瓣近乎透明，薄得像琉璃，花心浮着星星点点的微光。风一吹，整片花丛跟着轻轻摇晃，像落了一地细碎的星星。 “星铃花。” “王城也有吗？” “有，不过很少。” 童星眠“哦”了一声，又问：“那王城有很多卖宝石的地方吗？” “有。” “晚上也可以买东西吗？” “主街上的商铺会开到很晚。” 童星眠眼睛明显亮了。 从离开龙巢开始，类似的问题她已经问了十几个。 王城的街道晚上会不会亮灯，哪里有好吃的，珠宝商铺是不是很大，普通人晚上都会去哪里。 阿德里安并没有觉得奇怪。 王国里谁都知道，公主自幼住在王宫最高处的白塔里。高塔洁白如象牙，终年不曾向外人开放。 世人因此称她为——象牙塔上的公主。 别说王城，就连真正见过公主的人都屈指可数。 有些问题的答案骑士知道，有些连他都没有注意过。可不管童星眠问什么，他都会认真想过以后再回答。 阿德里安在前面领路，童星眠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又落在了后面。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阿德里安。” 童星眠几步追了上去。 越过他时，她忽然往旁边一跳，正好挡住了阿德里安的去路。 骑士停下脚步。 童星眠仰起脸看他，山风吹得她脸颊微微泛粉。 银白色的长发随风扬起，几缕发丝轻轻扫过他冰冷的胸甲。 “很高兴认识你，阿德里安。”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童星眠已经跑开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背影。 银白色的发尾随着她的脚步，在风里一晃一晃。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我也是，殿下。” 没多久，又有新的问题从前面飘过来。 “阿德里安，王城有很大很大的蜜果吗？” “有。” “很多吗？” “……应该很多。” …… 夕阳一点点沉入山脉。等最后一线天光消失，两人依旧没能走出北方山脉。 夜里的山路不好走，阿德里安没有再继续赶路。 他找了处背风的地方，清出空地，生起火，又去附近取了水。 等童星眠坐到火堆旁时，今晚落脚的地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阿德里安递水，她就接过来喝；食物放到手边，她就慢吞吞吃掉。 等真正到了要睡觉的时候，童星眠终于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地上太硬了。 阿德里安已经将自己的披风铺在了最平整的地方，下面甚至垫了一层厚厚的干草。 童星眠躺下去试了试。没过多久，又坐了起来。 “阿德里安。” “殿下？” “地上好硬。”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铺好的地方。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童星眠也觉得他考虑得不太周。 她平时都是睡在铺满柔软兽皮的大床上，哪里睡过这种硬邦邦的地面。 更何况，她现在可是公主。 公主怎么能睡这么硬的地方？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骑士。 阿德里安还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身形高大挺拔，看起来也不怎么软。 不过至少是热的。 “那你给我垫一下吧。” 阿德里安一时竟没能理解这句话。 “……什么？” “肉垫呀。” 童星眠拍了拍身下的披风，示意得十分明显。 “你躺这里，我睡你身上。” 阿德里安这次听明白了。 “不行。” 他拒绝得很快。 童星眠睁大眼睛，“为什么？” 阿德里安下意识看了她一眼。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忽然停住。 下一刻，耳根倏地泛红，脸上也跟着烧了起来。 他一下偏过头去，半晌才低声道：“……于礼不合。” 童星眠不高兴了，“我可是公主。” 阿德里安：“……” “你是骑士，居然敢拒绝公主？” 她脸一板，“我要生气了。” 阿德里安沉默了。 “骑士当尊奉王室，恪守忠诚。除非有违正义与荣誉，不得无故违逆王室之命。” 熟记多年的骑士法典浮上脑海。 阿德里安第一次觉得，这条法则似乎有些不够严谨。 可眼前的公主还在等着他。 半晌，他终于垂下眼。 “……不敢。” 童星眠便看着他。 等了一会儿，阿德里安还是没动。童星眠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快点呀。” 阿德里安：“……” 半晌，他才终于抬手解开肩甲的搭扣。 一件，又一件。 银白色的甲胄被整齐放到一旁，最后只剩下里面贴身的黑色骑士服。 阿德里安在披风上躺下，身体仍绷得笔直。 随后，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公主。 “殿下。” “嗯？” 骑士神情一如既往地端正。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