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纸衣服

我吓懵圈了。 停了好一会儿，上对面的超市里，买了一盒便宜的冰淇淋。 冰淇淋全倒了，用小勺小心把呕吐物还有纸灰，挖了一些放在盒里。 存这个是不是给舅舅看，我也没想清楚，反正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事。 我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心跳好快，这些天遇到的怪事，总觉得和舅舅那天让我写的袱纸有关系。 当时自己怎么就屈服了呢，如果咬着牙硬杠，舅舅也不能强迫我干吧。 我一阵后悔。 下午到家，身体虚的厉害，像是肠胃感冒一样，肚子咕噜噜响。 睡了一下午，起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屋里没人，老妈不在，桌上摆着两根肉肠和一个馒头。老妈写个字条，说去跳广场舞了，让我自己垫吧一口。 我整个中焦都堵得慌，也没啥食欲，喝了两口水，直干哕，差点又吐了。 坐在黑森森的客厅里，整个人就像是被黑暗的潮水淹没。 加上前途灰暗，人生没有希望，悲从中来，眼圈红了。 这股情绪来得很突然，只觉得万念俱灰。 就在这时，咚咚咚有人敲门。 我抹了把脸，又是老妈，出去跳舞忘了拿钥匙，昏昏沉沉过去，把门打开。 走廊昏黄的感应灯下，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正背对着我，一身的黑色衣服，佝偻着腰。 最扎眼的，就是她一头的灰色白发，没有任何生机。 我再想关门，晚了。 她慢慢转过身，就这么看着我。 我腿都在哆嗦，眼前这个老太太，正是前两天出现的那位，我还看过她的黑白遗照。 “老……” 老太太看着我，脸上的皮都是硬的，就像是玻尿酸打多了。 她似笑非笑：“小伙子……” 我这人还有点涵养，明知道不对劲，可也不会当着一个老太太关门。 “有啥事？”我硬着头皮问。 老太太道：“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家里没有明白人。” “你说吧……” 这个时候，我脑子激烈运转，怎么办？突然想到了，舅舅给我一包烟，说再看见老太太，就当着她的面，把烟点上。 老太太正要开口，我说道，先等等。我，我，我去抽根烟。 连滚带爬回到屋里，随手翻着白天的衣服，终于摸到了那包烟，正要回去，忽然想到，还得拿打火机。 又是一顿翻。 等找齐了，再回来时候，老太太竟然进门了。 门关上，她站在门口，就这么冲我笑。 我抖着手，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擦动打火机，几次都没点上。 “小伙子，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儿子的朋友啊，在银行贷款。然后呢，让我儿子做担保人，签字画押。这笔钱他拿着了，可银行非说这贷款是我儿子牵头贷的，这个钱非得我儿子来还。你说有道理吗？” 我正点烟，还没点上，听老太太说完，愣住了。 然后道：“听着像是AB贷。” 老太太颤颤巍巍站在门口，扶着墙。我不忍，过去扶她进屋，然后拉开椅子让她坐。 老太太咂咂嘴：“小伙子不错，原以为你挺冷漠的，没想到心真不错。” 我舒了一口气，也不急着点烟了。一个能问出AB贷这种诈骗的老太太，不像是鬼。 我坐在她的对面，解释什么是AB贷。 所谓AB贷，就是有人想贷款，谎称自己的征信不好，贷不出来，所以找亲戚朋友来做担保人之类的。 一番操作后，钱落在这人兜里，可贷款却是这个朋友背。 现在北方这种骗局都泛滥了，助贷中介天天研究怎么宰肥羊。 听我说完，老太太急着问：“小伙子，我儿子已经签字了画押了，好像还拍照了。是不是这贷款就是他背？” 我也是从短视频上看的，没经历过这个，迟疑道：“应该吧。我觉得让你儿子赶紧找律师，然后和银行沟通，再找找那个朋友，看看有没有挽回的可能。” 老太太咬牙切齿：“这个挨千刀的，他拿着钱，债务让我儿子背。” “那我就没办法了。”我说道：“法律就法律，银行就银行，如果所有程序都合规合法，那你儿子还真没办法挽回。” 老太太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我，一字一顿：“只要合规，我儿子就算是冤枉的，也得背这个债务，对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抹了把脸，迟疑地说，是。 这时候，手里的烟点燃，冒出一缕青烟。 老太太不在看我，叹了口气说，借了不少钱呢，家里可怎么办啊？ 我顺嘴问，背了多少债？ 老太太抬起眼，慢慢道：“二百贯。” 我喉头动了动，这是什么计量单位，现在不是元吗？ 突然我想起来，几天前在舅舅店里帮忙，写过一张冥资袱纸，就是给死人写纸钱，写钱票。上面的数目，就是二百贯。 我手都在抖。老太太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鬼？ “二百贯？多不多？”我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老太太点点头：“多嘛，倒也不多。可这个事闹心，烦人，我儿子本来没有错，替朋友背债，说起来都恶心。可没办法啊，法律就是法律，流程就是流程。” 我颤抖着声音说：“那，那把这个钱还上呢？是不是就没事了？” 老太太摆摆手：“没那么简单，银行的规矩可大咧。这里还有个大错误，如果只是欠债，像你说的，还上就得了。可偏偏借贷的这个朋友，他本身就是个黑户，就是违法分子，就是钻了银行的漏子。以前吧，也出过这样的事，所以银行就订了个规矩……” 她看着我：“这笔钱，连本带利从我儿子的账户里扣，扣完为止。” 我擦擦汗：“幸好，幸好。幸亏是你儿子，不是我。” 老太太瞪我：“开始还觉得你是好人，你现在说的是人话吗？你的年纪做我儿子，也不差……” 这时外面响起门铃声，我震了一下，这次应该是我妈回来了。 老太太站起来，咳嗽着：“得嘞，你家来人了，别给你家添乱了。咱老太太都是老不死的，别招人讨厌……” 她颤巍巍走向门口，我过去扶着。趁老太太不注意，我拿着手里的烟，悄悄在她的黑衣服角，烫了一下。 老太太没有觉察，一路走到门口。 我在后面就看着，烫出来一个烟洞。这烟洞竟然内圈带着火星，在扩展，烧出来的面积越来越大。 我看得愣了。这个洞不像是布烧出来的效果，而像是纸。 这老太太穿了一件纸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