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写袱纸的三大规矩

外面的敲门声很急。 一定是我妈回来了。我快步到了门前，回头看看老太太，犹豫开不开门。 这老太太行踪诡秘，来历不明，是人是鬼都不清楚，可不能让我妈见到她。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开钥匙的声音。一定是我妈等着急，要自己开门。 我一咬牙，上去开了门，我妈提溜着一塑料袋熟食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要你有什么用？！连个门都不会开。我还想着晚上你没吃饭，给你买点好的。” 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说道：“不是不开门，家里来人了。” “谁啊？”我妈往后面看了一眼：“在哪呢？你往家领小姑娘了？” 我打了个激灵，回头去看，黑洞洞的客厅里，空无一人。 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我愣了半秒钟，忽然暗道不好，赶紧把袋子放桌子上，奔头去了两个卧室。 我家是二室一厅，我和我妈各住一屋。 两个房间都打开了，里面没有开灯，不过也能看出来，老太太并没有进来。 我又检查了一下厕所和阳台，也是没人。 真的见鬼了。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头上冒冷汗。老太太这么个大活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不行，得马上找舅舅，他得负全责！ 我晚上饭都没吃，老妈在后面猛骂，还是跑出门。 我们小城不大，去舅舅的店里，骑着电动车就到了。 刚进去就看见舅舅和甜甜，还有舅妈，三个人正在围着电脑转，急得火上房了，七嘴八舌地讨论怎么办。 一见我来了，舅舅眼睛亮了：“青山是大学生，一定知道怎么办。” 而舅妈狐疑地看着我，没说什么。 屋里十分逼仄，在电脑后面还连着一台巨大的机器，机器上铺着一个黑色墓碑。 舅舅满头都是汗，“青山啊，我这是刻碑机器，明天大早客户就得要碑办丧事。可现在电脑坏了，急死我了都。” 甜甜在旁边道：“刚才给厂家打电话，要修也是明天派人过来，不赶趟了。” 舅妈道：“别瞎碰了，还是明天等个明白人再说吧。” 舅舅挂了脸：“明天黄花菜都凉了。青山，你给我看看，快！” 我坐在电脑上看看，屏幕死机，摇鼠标没反应。 我赶紧重启电脑。 舅舅在旁边搓着手：“我重启好几遍，一打开软件就死机，愁死人了。” 果然，开机之后，一开刻碑软件，自动死机。 我也没招了。 舅舅还有甜甜焦急期盼的眼神，就在盯着我，全指望我了。 舅妈在旁边嘟囔：“我就说吧，别瞎碰，碰坏了咋整。” 我想了想，问这个软件是怎么安装的？是网上下的，还是有安装源程序。 他们三个都是电脑小白，舅舅也就会操作个软件，玩个简单游戏，其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两个女将也更是白给。 问他们还不如问我脚后跟。 我是真不想管，舅妈的态度在这儿摆着，我要弄坏了弄残了，真甩锅给我，还不好办。 可看舅舅着急那样，我又不能不管。 搜了一圈，本地电脑上没有源程序，只能尝试着网上搜索，别说还真找着在线安装的，不过需要序列号。 舅舅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证件和各种说明书。 我找了半天，真翻出了刻碑机器说明书，里面有正版的序列号。 这一番折腾，先把原软件卸载，又在网上下好，重新试用。 这几个人眼珠子都盯着电脑，心跳几乎都听不到了，就在等着最后结果。 我用鼠标点击开始，只听“嘎吱嘎吱”连声脆响，刻碑机正常工作，在墓碑上开始刻字。 舅舅“嗷”一嗓子，拍手大笑。 舅妈淡淡笑笑，说还得是大学生。 甜甜长长舒了一口气。 舅舅搂着我，“吧唧”在脸上亲了一口，全是烟臭的唾液。 我抹了抹脸，他哈哈大笑，“青山，晚上吃没吃呢，等一会儿干完活，咱几个去吃烧烤喝点小酒，我买单。” 舅妈笑着说：“青山，好好宰你舅舅一道。别说，还得是大学生，咱们都不行。” 我来这儿不是帮他们干活的，还有正事，拉着舅舅到了里面。 我把烟掏出来，舅舅马上明白了，问我，又遇到那老太太了？ 我把刚刚发生的情况说了一遍，以及老太太说得那些话，还有我妈回来的时候，她的突然消失。 舅舅本来一副笑脸，变得严肃无比，背着手走了两圈，念叨着，不至于啊。 我问到底怎么回事。 舅舅看我：“根据你说的这些情况，老太太极有可能是鬼差。” “啊？！”我懵了：“你别吓我。” 舅舅道：“我就说不至于，鬼差不是什么人能见的。她来找你，说明那冥资出问题了。不过不至于啊。” 我让他说明白。 “咱们这一行，我和你说过了，就是天地银行在阳间的办事处，”他解释说：“阳间的人会通过咱们代笔，用现实世界流通的货币来来换阴间的钱。咱们写了冥资袱纸后，相当于寄存到死人在阴间的户头里。” “那和平常老百姓家烧纸有什么区别？” 舅舅淡淡笑了笑：“老百姓家烧纸，很小的几率才能到正主手里。基本上这边刚烧，就被孤魂野鬼野庙野神什么的收走了。就算到了下面，各种环节卡要，最后到正主手里也是少之又少。” 我傻眼了：“阴间也有吃拿卡要。” “废话，那也是个小社会。”舅舅自觉说多了：“我前两年有个莫大的机缘，拿到了天地银行在咱们市的阳间总代理。相当难得，全市就咱们一家！” “那，那天我写的冥资袱纸出了什么问题呢？”我问。 舅舅道：“给阴间写袱纸有三个大规矩，都是红线。第一个是不写无名钱。袱纸上必须有名有姓。姓名、籍贯、生卒、敬奉人、多少贯，一笔都不能错。东西写对了，钱烧下去才知道该进谁的手。写错一个地方，轻的是收不到，重的——收钱的就未必是你写的那个人了。” 我都听傻了。 “第二是不写催命钱。” 舅舅并没有解释，而是继续道：“第三……” “不能给活人写钱。” 我眨眨眼。 舅舅道：“冥资袱纸上，死者那一栏，填写了活人的名字。这是大忌，忌中之忌。” “为什么？还有人把自己名字写上去？”我喉头动了动：“傻吗？” 舅舅说：“人没死，提前在天地银行里开户头，往里存钱。这不是傻，这是钻天地之道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