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阴差三渡

第二天我正睡大觉，舅舅来了电话，让我今晚七点到他店上。 是要解决了吧。心情还有点忐忑呢。 很快一天过去了，吃完晚饭，和老妈打了招呼，我骑着电动车到了驻马店。 一进去，就看到顾成也来了。 屋里是舅舅，甜甜，还有顾成。甜甜站在一旁忙活着什么，舅舅对顾成的态度不像前两天那么恶劣，两人喝着茶，聊着天。 我打了个招呼，坐过去。 见人到齐了，舅舅道：“今天呢，咱们来个三堂会审。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顾成脸色晦暗，手里揉着佛珠，隔几秒就下意识叹口气。 舅舅给甜甜一个眼色，甜甜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两个红色的灯笼，来到外面，搬过梯子，踩着梯子上去。 要在屋檐下挂灯笼。 我正看着，舅舅喝道，你有没有眼力见，看人家小姑娘干活，你就这么坐着。 我只好出去，帮甜甜扶着梯子。甜甜挂好了之后，下来，十分和善地冲我笑笑。 舅舅道：“一会儿我来扶乩请神儿，你们不要害怕，该怎么样怎么样，把发生的事实实在在说清楚就行。” 顾成害怕了：“会，会有什么事？” 舅舅瞪眼：“现在知道欺骗阴间不好玩了？想当初干嘛去了？” 他大咧咧坐在正中，面前是个破桌子，从桌子下面翻出一张纸，正是我上次写的冥资袱纸。 让甜甜拿来烟灰缸，压在纸上，压平。 舅舅从桌子里翻出三根长香，点燃之后，插在香炉里。然后又翻出一本发黄的油印小册子，翻开一页，对着上面的字开始念咒。 一开始我还觉得好笑，慢慢的气氛阴沉起来。 屋里的灯都关了，只有三根香的香头亮着光，屋里屋外一抹黑。屋檐下两盏红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更添诡谲。 顾成手都在发抖，也不敢说话，就这么坐着，身体都僵了。 甜甜搬着小凳子坐在后面的角落，估计也是害怕了。 这个场景，换谁来，后脖子都得窜凉风。 这家纸马店是在整条街的尽头，再往里就是死胡同一堵墙了。所以除了客户，一般闲人很少能走到这里。 从店里看出去，外面大街空空荡荡，连只野猫都没有。 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夜雾，慢慢蔓延，门口都是，视线极差。仿佛这里，被大雾给隔离了。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高考都没这么紧张过，手紧紧抓住桌子腿。 既害怕出现什么，又极度好奇。牙床子都在高度紧张中，隐隐发痒。 这时候，浓雾之中，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黑色，佝偻，冲着我们就过来了。 顾成大叫一声：“鬼啊。” 舅舅停下咒语，也在直愣愣看着。我觉察到，他的喉头因为紧张，在上下动。 敢情他也是赶鸭子上架啊。 我的冷汗都下来了。 不会真把阴间的鬼差叫上来了吧，是那个老太太吗？ 这个人影越来越近，到了店口，继续往前走，破雾走了进来。 “呦，你们干嘛呢？灯都不开。想吓死人啊。” 来人操着一口本土风味的普通话，像苞米面那么糙。 舅舅愣了一下，半回头招呼甜甜开灯。 灯亮了，只见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圆脸男人，穿着黑夹克，夹着公文包，手里还提溜着一个保温杯。 戴着眼镜，笑笑呵呵。 我们对视一眼。 顾成还是那么紧张，坐的僵直。 舅舅清清嗓子说道：“哥，走错了吧？” “哈哈，”那人笑了：“老周，不是你刚才叫我来的吗？一起查账。” 我们互相看看。 那人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对甜甜说：“丫头，不对，你没这么小，妹妹吧，帮我打点热水。岁数大了是不小，保温杯里放枸杞，哈哈哈。” 甜甜看看舅舅，舅舅点点头。 甜甜提起保温杯，到后面的净水器上打热水去了。 舅舅道：“老兄，怎么称呼？” 那人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之后，从里面取出一沓子资料，然后拿出一管钢笔，道：“现在开始？” “您，自我介绍一下？”舅舅问。 那人笑：“你念招魂咒让我上来的。” 舅舅咽了下口水：“那咒我是第一次念，我是为了个外甥查账，要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念那玩意儿。” 那人点点头：“我叫周三渡。” 他摸了摸身上，“不好意思啊，没带名片。看这个也行。”他从资料最上面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我们几个互相看看，然后小心翼翼凑过去。 只见上面写着“周三渡，天地银行阴司事务部—账务监察员。”下面还有任责：“核查阳间代办业务，处理错账，追查阴资流向，督促阳间写袱人平账。” 周三渡呵呵笑：“我在下面就是个碎催，查账的。” 我坐在那里实在忍不住，“你，你是人是鬼？” 他看着我，用手点着桌上的冥资袱纸，“这个应该是你写的吧？” 我看看舅舅，舅舅冲我做个手势，示意不要怕，他道：“这是我外甥。袱纸是我让他写的，和他没关系。” 周三渡没有笑呵呵的，极其严肃，就这么看着我，“我问他，让他自己说。这袱纸是你写的？” 我喉头动了动，心一横：“好汉做事好汉当。袱纸是我写的，我第一次没经验。可主要原因是， 是上了这小子的当。”我指着顾成。 顾成脸都白了。 周三渡看着我，圆脸男人脸上一点表情没有，屋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你真是第一次写袱纸？” 我点点头，认了，他能吃了我怎么滴。 此人突然大笑，“哈哈哈。” 我们所有人都闹懵了。 周三渡看着我，眼里含笑：“有点意思，第一次写袱纸，就能贯通阴阳，通达阴司，到了下面的天地银行。你这小子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