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级错账

他说着，拿起桌上用烟灰缸压着的袱纸。 拿起来看看，“嗯”了一声：“毛笔字写的不错，有欧阳询的意思，法度严密，基本功很扎实。” 我摸了下脸，看来这个叫周三渡的，对我还挺欣赏。 我轻声说：“童子功，下时候在少年宫下过几年工夫。” 周三渡放下袱纸：“你是个人才，但咱们一码归一码，眼下这件事可是你的不对了，没有核查明白，就写了这么个袱纸。给生者开了天地银行的阴司账户，你知道会有多大的麻烦吗？” 我正要说话，舅舅抢先道：“周先生，是我让写的，有什么话跟我说。” 周三渡哈哈了一声：“老周，咱俩是本家，你还是本市天地银行唯一一家阳间总代理，按说睁一眼闭一眼得了。可是不赶巧，那天恰好上面有大神去查账，看到生者开了阴司账户，勃然大怒，特别生气。所以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现场无人说话。 这时，甜甜把泡好的保温杯递过来。 周三渡哈哈一笑：“谢了。” 顾成清清嗓子，犹豫了一下，大声说道：“我就是始作俑者，别难为他们。” 周三渡冷笑。 瞥了一眼顾成，阴暗的灯光下，他道：“你以为自己能逃得了？耍这种手段，钻这样的空子，以为能得逞？阴司比阳间的规矩还大，阴法如炉，你是罪上加罪。但是，” 他顿了顿：“现在还没轮到你。咱们一件一件来。先说写袱纸的小伙子。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我看看舅舅。 舅舅点点头。我知道他的意思，对于阴差来说，名字是藏不住的。 “我叫胡青山。” 周三渡展开手里的资料，拿起钢笔，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屋里没有人说话，只听钢笔在纸上的“沙沙”声。 “为生人写袱纸，钻天地银行的漏洞，提前为生人开阴司账户。”他一边写一边念叨：“属于一级错账。” 我艰难地说：“很严重吗？” 他抬头看看我，推推眼镜，“很严重。”然后拿起这张纸递给我：“阳寿折损三年，阴资追缴三千贯，阳籍封存七日。你如果没异议，就签个字，按个手印。” 他递过笔，还有一个类似卧虎形状的镇纸，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我接过笔，哆哆嗦嗦，看着这张纸。 这纸呈青绿色，上面的文字都在抖动，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紧张花眼的缘故，脑子嗡嗡响。 周三渡轻声笑，和善地说：“没事，签了字就没事，我就撤了。” 我迷迷瞪瞪，大脑缺氧，就要下笔，突然被人抓住手。 正是舅舅。 舅舅道：“姓周的，有什么你冲我来。还让我外甥阳寿折损三年，嘿嘿嘿，你们怎么想的？” 周三渡耐着性子解释，这是法规法度。他个人和我们没有私仇，但公家定下来的规矩如此，他有什么办法呢。 舅舅起身，到后面去。谁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 能有个五六分钟，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大笸箩，里面堆满了金元宝。 他把笸箩放在一边，从桌膛里抽出一张冥资袱纸。 “老兄，”他说：“你在下面叫什么名？我用袱纸给你送点金元宝。这金元宝可不是普通纸钱能比的。一锭金元宝在下面可是兑换一万贯阴钱的。这一筐有两锭左右，够你花一阵了。” 周三渡没说话，看着一箩筐的金元宝，喉头不经意的动了动：“啥意思？买通我？” “没啥意思。”舅舅说：“下面你来来去去都要钱，下面的鬼际关系不比人单纯，干什么都得花钱。拿着花呗。” 周三渡嘿嘿笑，沉默了两下，说两个字，“上道。” 舅舅看了我一眼，舒了口气，终于搞定了。 周三渡站起来，到笸箩前，伸手摸着里面的金元宝。 这时，顾成说道：“这位先生，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你能放过他们……我愿意捐出我的全部家产，换成阴资给你。” 我看了看顾成，这小子还行，是条汉子。 至少敢作敢当。 周三渡摸着金元宝：“好诱人啊。” 屋里几个人都松口气。 “小胡，你喜不喜欢钱？”周三顾摸出一个金元宝，在灯光下看看。 “喜欢……”我说：“谁又不喜欢呢？” “是啊，”周三渡道：“财帛动人心，有钱能使鬼推磨，谁会不喜欢呢？但是呢，有句话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呢，不是什么君子，却有要职在身。” 他突然一个箭步到了我的近前。 我大吃一惊。 还没等反应过来，我的脖子就被掐住。 周三渡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把我提起来，快步离开他们，到了靠近门口的地方。 然后把我抵在墙上。 我低头一看，他的右手伸出长长的五根指甲，如同僵尸。死死抓住我的脖子。 他的手腕，有黑气缠绕，一直延伸到肩膀，胸前，一张脸。 他的人外面像是糊了一层黑气的气膜。 这股黑气在他的脸上若隐若现，竟然形成另一副面孔，阴森地看着我。 舅舅“卧槽”了一声，抄起凳子就要冲过来，周三渡右手抓住我，左手做了个禁行的手势。 “敢过来，我马上带他下去。” 周三渡脸上那层黑气，形成的面孔，在说话。 舅舅不敢动了。 周三渡看着我，他眯起眼：“你看到什么了？” “你，你身上，身上，有黑气……”我咳嗽着喘不上气，大脑一阵阵缺氧，眼前越来越模糊。 “很好，很好。”周三渡点点头：“能看到我的真身，不愧是第一张袱纸就能通达阴间的人，有点天赋。” “可惜，可惜。”他冲我笑着说：“你这次撞在枪口上，要折损三年阳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