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他的柔软

不远处几个同僚皆是一惊，转头看去-- 只见向来沉稳的楚大人脸色难看，焦急之色都来不及掩饰。 楚怀尘猛地推开椅子，力道之大竟将身后的博古架撞得晃了晃，身体竟也跟着踉跄了一下。 他丢下一句“有急事出去一趟”，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往外冲。 平日里最讲究的仪态风度此刻荡然无存。 “备马！” 楚怀尘面无表情，压着嗓音对门口的小厮说。 “大人，雨太大了，不如坐轿……” “备马！立刻！”，男人原本清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来不及遮掩的戾气，路过的人一时间被这股狠戾吓到了。 楚怀尘甚至等不及仆从去牵马，自己冲入了雨幕。 不到半盏茶时间-- 没有穿蓑衣也没有戴斗笠的男人，任由冰冷的大雨兜头浇下，瞬间打湿了他文雅的官袍。 “驾！” 马鞭抽下，黑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茫茫雨幕。 同僚们一个个走出来凑热闹，站在廊下面面相觑。 共事多年，他们可从未见过这位清冷谦和的伯爷如此失态。 “楚大人这是怎么了？” “我听到说是他的妹妹，哦，就是那个养妹，似乎是高烧惊厥了在郊外了...” “竟至于此？” “你不懂”，年长的寺卿望着那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神神秘秘地轻笑： “若说伯府是楚子安一半的命，那个小姑娘就是另外一半咯~” …… 城郊官道，泥泞不堪。 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巨大的水帘。 楚怀尘半伏在马背上，雨水在冷峻的面容上急速流淌。 倒春寒的雨中带来刺骨的冷，但他感觉不到。 楚怀尘只觉得胸口里烧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喉管中发出嘶哑的喘息。 他不该让自己冷静这么久时间，应该在第二日就去哄音音。 不该在暗卫传消息她出门要去上香时，没有多派几个人跟去，还说服自己妹妹长大了，该放手了。 既然迟早要放手，干脆就趁着这次小姑娘生他的气，试着松一松。 他更不该明知她这几日心情不好，跟着子序出去玩了两天也没管她，想让两人多培养感情。 楚怀尘在问自己，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和音音虽然不是血亲，但她是自己亲手抱着哄着，一勺一勺吃食哄着喂大的孩子。 即使...即使他龌龊的念头压不住，也不该为了自己抽身，反而让音音陷入了无助中。 他的宝宝，他的妹妹，从小就没有吃过一点苦。 从五岁来到他身边，他细心呵护着，娇养着--- 要给妹妹穿最柔软最漂亮的衣裳，只穿一季便换新；时常换厨子给妹妹做各色佳肴；出门都是他抱着... 喝个药都要他抱怀里哄一声喂一口蜜饯，还要亲亲她的脑袋，夸她乖宝宝。 而此刻的妹妹却高烧？惊厥？听听，多么恐怖吓人的消息！ 音音是不是在惩罚他？ -- 黑马狂奔，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昏黄的灯火。 悦来客栈。 楚怀尘勒马急停，马匹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他不等马停稳，便直接从马背上跃下，速度极快地冲进客栈大门。 “砰！” 客栈的大门被撞开，疾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大堂，吹得烛火摇曳欲灭。 掌柜的和几个住客吓了一跳，抬头便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的官袍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滴落。 “在下内阁协办大学士，楚怀尘。” 楚怀尘快速换着气，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请问，傍晚入住的生了病的姑娘在哪间？” 掌柜被突然起来凶神恶煞的阎罗吓得一哆嗦，“啊，大人，我们是正经开店的...” 还是今日跑腿的小二有眼力见。赶紧出来： “这位大人，在，在二楼天字一号房！” 话音落下，男人已如一阵风般上了楼梯。 小二甚至来不及说不一句：“那位小姐的丫鬟急匆匆出去买什么东西了，吩咐我们看着呢...” 二楼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潮湿的水汽。 床榻上，一团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 她的眉头紧紧蹙着，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音音！” 楚怀尘看到这一幕，心口猛地刺痛，快步冲了过去。 坐到床边的前一刻，他看见自己满身的水，毫不犹豫地半跪在了床边。 楚怀尘想要去探妹妹的额头，却再次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手太冷了，全是雨水，会冰到她的。 楚怀尘立刻起身去拿布随意擦了擦，而后再次回到床边。 他轻轻握住了女孩放在被子外的手，接着俯身过去。 嘴唇贴上额头。 还好，并不是很烫，看来转低烧了。 床上的姜音似乎感觉到了凉意，没力气地睁开眼，眯了条缝看床前高大的男人。 虚弱地哼了一声，而后叽里咕噜地： “热…哥哥...好难受...肚子痛...哥哥，你终于来了...对不起哥哥...” 微弱的呼唤，瞬间击溃了楚怀尘构筑了四天的冷硬铠甲。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教大防，顾不得本就不存在的假身份。 脱去两件外衫，俯身将那一团娇小的身躯连人带被，紧紧抱进怀里。 “我来了。宝宝...我在，哥哥在...” 楚怀尘将脸埋进姜音汗湿潮热的颈窝。 “我来接你了...原谅我那天说的那些话。我也...很痛苦。” 他一遍遍地抚摸着妹妹的脑袋、面颊、耳朵...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崽。 在楚怀尘心里，他的音音就是小猫-- 娇贵又精致漂亮，性格热情黏人。 一分离就会焦虑，每时每刻都想要和他贴着。 四天前，他第一次狠心推开小猫撒娇，尝试让小猫学会不依赖他。 可溃不成军的是他，痛苦失眠的是他，让暗卫两个时辰汇报一次动向的也是他... 现在紧紧抱着妹妹不想放手的也是他。 真是虚伪至极。 --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屋檐上的水滴“啪嗒-啪嗒”往下挂落。 在这方寸之地，男人俯身紧紧抱着少女，温柔的吻一遍遍落在她的面颊、额头、耳畔... 尽管避开了嘴唇，这一幕还是吓得站在门外的碧桃瞪大了眼。 待脑子空白了几息后，她的神情才逐渐恢复自然，眼神却变得古怪又激动。 啊啊啊啊，她就知道！ 她用丈夫的名声起誓，这绝对不是兄长对养妹的疼爱这么简单！ 小姐眼看着一年比一年美，不久前她才发现小姐今天来了月事。 一晃这么多年，音音小姐长大了~ 啊，对了，她买了要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