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初闻边关苦

魏逍洐和沈沛桐站在锦徽院门口送老夫人离开。 老夫人眼圈是红的，身姿也佝偻了许多。 却吩咐了袁嬷嬷一句，“去请二爷和二夫人到松鹤堂。” 沈沛桐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她听明白了，但没有说话，她的思绪落边关的那一群人身上。 魏逍洐凑过来，“呃......我爹在边关，真的一碗粥和一碗面都吃不上。” 沈沛桐看了他一眼，“边关苦寒，北凛国时常犯边，如果朝廷送粮不及时，他们就要打猎，补充粮草。那些猎物，肉都很柴，侯爷......很难嚼。” 魏逍洐神色暗了下去，仰头，想要将要涌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我不知道，去年那段时间，我日日都在麟香楼，还嫌他们的酒席怎么不如往日精细了。” 沈沛桐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道：“我知道！侯爷说，他没写信让你们知道。” 魏逍洐的眼睛瞬间红了，“你先回去，我守着母亲，不然别人要说我们不孝了。” “嗯！” 沈沛桐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喊：“魏逍洐！” 魏逍洐一愣，手忙脚乱的就要去擦眼角泪，就听沈沛桐道：“侯府这么多人，你们就没有想过筹一些粮食去边关，他们可都是你们的至亲啊！” 魏逍洐瞬间就呆住了，再抬头，沈沛桐带着人已经走出了锦徽院。 魏逍洐的脑子想啊想，去年那段时间侯府里人都在做什么，她娘只顾着带苏明月参加各府的宴会，回来说一句粮食不紧凑，宴会也只能凑合。 祖母日日在佛堂念经，保佑父亲和三叔平平安安。 只有二叔，每天都早出晚归，也每天都愁眉不展。 谁都没有想过他戍边十几年的父亲，在边关一碗粥都喝不到。 第一次，魏逍洐开始反思，这份荣华富贵的背后又藏着怎样的心酸。 魏家子弟，三岁开始打磨筋骨。 可他娘怕他受苦，哭着喊着不让，他还记得那天她娘跪在大厅里向祖父和舅舅告状，说父亲偏宠姨娘，要打杀亲子。 五岁该启蒙的年龄，他娘嫌魏家请的夫子不是名师，不让他去，让他上萧家族学，说那里都是大儒。 七岁祖父亲定，他不用习武，也不用去边关，世子的位置给他，边关的事与他无关。 再后来父亲就离京了，一去边关十数年，再也没有回来。 再后来大哥也去了，二哥也去了，三哥很小的时候就在边关了。 他浑浑噩噩的长大，华衣美服，皇后的大姐，将军侯爷的爹，书香门第的娘。 他这一生唯一不如意，大概就是他爹非要他娶沈沛桐吧！ 魏逍洐坐在床边握着侯夫人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睛是红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松鹤堂 老夫人坐在正堂，一直坐着，等二爷和二夫人匆匆赶来见了礼。 才将两本账交给二爷魏岭，“你看看。” 二爷先是一愣，接着翻开一看，随即怒了，“大嫂怎么能这样，这么多银子，她竟然一文都没有付，全是挂账。” 随即眼睛一转，“母亲，这账本，您是从哪里来的？” 老夫人拐杖轻轻动了动，“沈氏拿出来的，今天你们大嫂要她晨昏定省，她不愿意，就拿出了这个。” “那她又是怎么知道的，还这么详细。” “这些大多都是她家的铺子，她说大婚那一天，那些掌柜给她的，她还没有细看。” “啊！这么多店铺？” 二爷魏岭有些震惊，这比他想的还要有钱，他翻着那些店名，看了一会又笑道：“母亲，原来咱们这些年都是在和洐儿媳妇做生意啊！” 二夫人陶氏突然道：“不对，这是说侯府欠的都是洐儿媳妇的银子。” 老夫人点点头，有气无力，“修缮的院子，洐儿成亲的那些东西，还有那个时候置办的衣服首饰，还有一些去年的账都在里面。 洐儿自己都在问，他是娶妻呢！ 还是他爹和他娘一起将他入赘给沈家了。” 二爷和二夫人听到这话，想笑，又使劲抿着翘起来的嘴角。 老夫人从腰间扯下几把钥匙和一个对牌，推到他们面前，“要你们来，是让你们去查查账，那些记到个人名下的就先算了，公中的那些你们看看，都在不在。 还有账上还有多少银子也都算算。 总不能沈家养着边关的大军，我们这一大家子也要沈氏养着吧！ 她这账本往人前一亮，魏家往前几代在边关立的功，丢的命就都没有了。” 二夫人愣了一会道：“母亲，家里一向是大嫂掌家，我们这样查账不好吧！” 老夫人的拐杖一跺，“这是魏家，不是萧家，更不是她萧静瑛一个人家。” “那我们叫上洐儿媳妇一起。” “不用，那孩子自己还有一堆事都没有理清，你们两个要是担心，叫上钧伽，她也大了，要学着管家理事了。” “这......” “去吧！先把几个账房和管事扣了。” 二爷魏岭又翻了翻账本，“母亲，这最后还得通知萧家吧！” “先不急，你们先查，看看究竟是个什么光景。大丫头让人带了话，让我和她母亲明天进一趟宫。 她现在晕着，明儿想来也不方便，我现在动身去一趟。” 二夫人忙起身道：“母亲，要不我陪您去。” 老夫人摇摇手，“不用！还没到走不动的时候。” “那让明月和屹儿媳妇陪您去。” 老夫人还是摇摇手，“都不用，老身自己去，让于嬷嬷和周嬷嬷陪着。” 老夫人转身进房更衣，走了几步，突然道：“老二，洐儿媳妇说老大在边关咬不动狼肉，也啃不动饼子，喝不上粥，吃不上面，是真的吗？” 二爷先是一愣，随即接口道：“是，大哥那口牙早坏了，以前在府里一向吃得精细软糯，去了边关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 说到一半的声音卡住了，是了，去年那样的光景，大哥最后吃的是什么？ 青梧院里，沈沛桐带着几个丫鬟，各坐一方，手中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绿梢躺在院子里，一个葡萄干接一个葡萄干往嘴里扔。 青芜在练剑，那一招一式，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