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就这点能耐？

老太太见沈清秋败下阵来，浑浊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扯起蓝布对襟褂子的袖口，在没有眼泪的眼角胡乱抹了两下。 “谢谢你们帮我这老婆子说话。”老太太连连点头，冲着过道里刚才出声的几个乘客拱手，“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不然我们祖孙两个可就受大苦了。” “大娘，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您歇着吧。”戴眼镜穿中山装的男人摆摆手，走回自己的铺位。 嗑瓜子的大婶也跟着搭腔：“就是，那胖丫头就是欠教训。” 周围人渐渐散去，回到各自的铺位上。 老太太把怀里昏睡的男孩往床铺里侧推了推，扯过被子盖住大半个身子。 她靠在硬邦邦的枕头上，心里冷哼一声。 刚才那胖女人走得倒挺痛快。 本来以为是个硬茬子，结果也就这点能耐。 要不是这女人胖得实在太过分，跟座肉山一样惹人注目，她高低得想办法把她卖到西北深山沟里一身烂臭的老羊倌手里！定让她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沈清秋拎着包穿过卧铺车厢的狭长过道，来到陆寒霆所在的硬座车厢。 一股混合着劣质旱烟、汗酸味、泡面味和橘子皮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硬座车厢里人满为患。过道里挤满了站票的乘客，行李架上塞满各种颜色编织袋。地上铺着报纸，有人直接席地而睡。 沈清秋侧着身子，护住手里的帆布包，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穿行。她脚下避开伸出过道的腿，肩膀不时擦过站立乘客的后背。 走过一节车厢。两节车厢。 第三节硬座车厢中段。沈清秋停下脚步。 陆寒霆坐在靠窗的硬座上。他身姿笔挺，脊背没有像其他乘客那样贴着椅背。军装常服穿在身上，扣子系到领口最上面一颗，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周围的嘈杂似乎与他绝缘。 同行的三名战友坐在他对面和旁边，其中一个黑脸膛的年轻军官正抱着军用水壶喝水。 沈清秋侧身挤过两个站在过道里抽烟的男人，走到陆寒霆座位旁。 她弯下腰，上身前倾，凑近陆寒霆。车厢里噪音太大，铁轨摩擦声和人声交织，她只能拉近距离。 “陆团长。”沈清秋压低声音，嘴唇停在距离陆寒霆耳畔不到一拳的位置。 陆寒霆听到声音，转过头。视线在狭小的空间内交汇。 “我好像遇到人贩子了。”沈清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在哪？”一听人贩子，陆寒霆的表情微变，不过转眼间又恢复常态。他没有四下张望，也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耳朵更靠近沈清秋。 “在硬卧车厢，占了我的下铺，老太太带着一个孩子，我怀疑那孩子被喂了安眠药。”沈清秋保持倾身姿势，语速极快且条理清晰，“那附近还有两个老太太的同伙，一个穿藏蓝色上衣戴着土黄色围巾的女人，一个戴眼镜穿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男人。” 沈清秋把她刚才扫视众人通过微表情发现的情况一一告诉陆寒霆，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也有问题。至于还有没有其他同伙，沈清秋不确定。 之所以先来找陆寒霆，因为他是军人，还有三个同行的战友。四名军人再加上火车上的乘警和她，应该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人贩子并最大程度地减少对其他乘客的影响。 坐在对面的孙二虎，此刻正维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他手里的军用水壶停在半空，嘴巴张成了标准的“O”型，一双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车厢里人挤人，光线昏暗。从孙二虎的角度看过去，沈清秋庞大的身躯弯着腰，几乎半个人都罩在了陆寒霆身上。两人的头挨得极近，陆寒霆甚至主动侧着耳朵去听她说话。 妈呀！两人进展这么快的吗？ 才一会儿没见，都开始旁若无人地咬耳朵说悄悄话了吗？ 孙二虎心里发出爆鸣尖叫！ 他尊敬的、亲如手足的、在军区里出了名冷面无情的陆团长，择偶标准竟然非比寻常到这个地步！ 军区文工团那么多盘亮条顺的年轻女兵，大院里那么多高干子弟，平时变着法儿地往陆团长身边凑，陆团长连正眼都不看。 孙二虎一直以为自家团长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铁和尚。 今天他算开眼了。原来不是陆团长不开窍，而是那些姑娘太瘦，没长在团长的审美点上！ 团长就喜欢这种体型庞大、肉感十足的姑娘！ “孙二虎，发什么呆呢，跟我过来！” 陆寒霆的声音打断孙二虎的臆想。他已经站起身，面容冷峻。 孙二虎打了个激灵，赶紧拧上水壶盖，从座位上弹起来。他招呼上另外两名战友，跟着陆寒霆和沈清秋往车厢另一头挤去。 不明真相的孙二虎跟在两人后面，目光在两人背影上扫来扫去。 等找到列车长和乘警时，才知道两人咬耳朵说悄悄话是因为什么。不过这不妨碍他继续磕这一对看着很不般配的CP，毕竟团长对待沈同志确实不太一样。 几人在乘务员休息室碰头，迅速商定抓人方案。 “老三、老四，你们俩带乘警去前后车厢封堵，排查可疑人员。”陆寒霆嗓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做派，“二虎，你跟我走。便衣行动，不要打草惊蛇。” 分工完毕，两名战友和乘警转身，迅速消失在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 沈清秋看了陆寒霆一眼，转身走在最前面。陆寒霆和孙二虎拉开三五步的距离，混在过道里站票的乘客中，不紧不慢地跟上。 再次回到六号车厢。 沈清秋庞大的身躯挤进过道。她没有四处张望，视线余光却精准地锁定了之前记下的两个位置。 戴眼镜穿中山装的男人坐在过道折叠椅上，手里举着一张报纸，视线却越过报纸边缘，不断往九号下铺的方向瞟。 车厢另一头，那个戴着土黄色围巾的女人靠在水房门边，手里端着个空搪瓷缸，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猎物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