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人情往来

拖拉机的排气管上罩着个破铁皮罐头盒，用来防沙。车头沾满黄泥，后面的木板车斗里铺着一层乱糟糟的麦秸秆。 一个人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车斗的麦秸秆里。那人脸上盖着一顶破草帽，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沈清秋迈开步子，径直朝那辆拖拉机走去。 走到车斗旁，她没有出声叫喊。而是抬起右手，屈起指关节，在拖拉机车斗的铁皮边缘用力敲了两下。 “当！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冷风中传出老远。 躺在麦秸秆里的人猛地打了个激灵。他一把抓下盖在脸上的草帽，触电般地坐了起来。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小伙子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张开嘴刚想发火，问谁在这儿瞎敲。 可当他的视线对上站在车斗旁边的沈清秋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 目光从沈清秋那张白皙却肉感十足的脸，一路扫过她宽阔的肩膀、粗壮的手臂，最后落在她那堪比一堵墙般的庞大身躯上。 小伙子咽了一口唾沫，脑海中瞬间闪过今早出门前，保卫科赵科长交代的原话： “去公社车站接个人。别问长啥样，反正你到了那儿，一眼看过去，最胖的那个女同志就是。你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胖的，绝对认不错。” 科长诚不欺我！ 这体格，别说在大西北的农场里，就是在整个祁县，也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小伙子一个骨碌从车斗里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麦秸秆，动作麻利地跳下车，走到沈清秋面前。 “你……你是沈同志吧？”小伙子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 “是我。”沈清秋点头，“八一农场来接人的？” “对对对！”小伙子连连点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我叫小李，农场保卫科的。我们赵科长早上接了电话，特意派我开拖拉机来公社接你。” 确认了身份，沈清秋没有废话。她将肩上的帆布包放下，放在脚边。随后，她把手伸进外套宽大的口袋里。 意念微动，从空间取出一盒提前准备好的奶油夹心饼干。 这饼干包装精美，是用透明塑料纸封口的，在这个连散装粗粮饼干都要凭票排队抢购的年代，这绝对是极其稀罕的高级货。 沈清秋抽出手，将那包饼干直接递到小李面前。 “冷风里等半天，辛苦了。拿着垫垫肚子。”她语气客气，但却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公事公办的人情往来。 小李看着递到眼前的饼干，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透明包装纸里，两块金黄色的饼干夹着一层厚厚的白色奶油，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他长这么大，连供销社的玻璃柜台里都没见过这种好东西。 “这……这怎么好意思……”小李搓了搓手，喉结上下滚动，想接又不敢接。 “拿着吧。”沈清秋手往前一送，“辛苦你了，不能让你白挨冻。” 小李这才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饼干，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他看着沈清秋，眼神里的局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惊喜和难以掩饰的热情。 能随便拿出这种高级货送人，这位沈同志绝对大有来头！赵科长交代要好好接待的人，果然不一般！ “哎哟，谢谢沈同志！你太客气了！”小李把饼干揣进怀里，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赶忙弯下腰，伸手去提沈清秋放在地上的帆布包。 “沈同志，包我给你拿！你上车歇着！” 小李本以为这包里装的不过是些换洗衣物，单手一拎，却发现提包纹丝不动。他一愣，双手握住提包，猛地一发力，这才勉强把提包拽离地面。 “我的乖乖，这包里装了铁疙瘩啊，这么沉！”小李憋红了脸，哼哧哼哧地把帆布包扛上拖拉机车斗。 沈清秋看着他吃力的样子，没出声。包里装了十几斤精细挂面、黄豆和几件厚棉衣，分量自然不轻。 小李放好提包，从车斗角落里扯出一条相对干净的旧麻袋，用力抖了抖上面的灰，平铺在麦秸秆最厚实的地方。 “沈同志，你坐这儿！这儿软和，拖拉机走土路颠，坐这儿不硌得慌。”小李热情地招呼。 沈清秋点点头，双手撑住车斗边缘，右腿发力，庞大的身躯轻巧地翻上拖拉机。 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车斗里，环顾四周。 “现在走吗？”她问。 小李挠了挠头，面露难色：“沈同志，实在对不住，咱们还得再等会儿。” 他指了指公社通往县城的那条黄土路：“农场有规定，拖拉机出来一趟费不少柴油，不能空跑。场里还有几个采购物资的职工去县城办事了，得搭下一趟长途客车回来。咱们得等他们到了，一起拉回农场。” 沈清秋了然。七十年代物资匮乏，一切以节约为本。专门派一辆拖拉机跑几十公里只为接她一个人，那是不可能的。顺路捎带才是常态。 “下一趟车什么时候到？” “估摸着还得一个多小时。”小李回答。 “行，知道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沈清秋摆摆手。 小李如蒙大赦，赶紧跑到拖拉机车头避风的地方，掏出那包饼干，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满脸都是幸福的表情。 沈清秋转过身，看向空旷的黄土广场。 等一个多小时，对她来说正好。 刚才在客车的硬座上蜷缩了两个多小时，车厢拥挤，她连腿都伸不直。再加上山路颠簸，这具庞大的身躯承受了极大的压力。此刻，她的腰背肌肉紧绷发酸，尤其是尾椎骨和臀部，像是被木棍狠狠敲打过一样，隐隐作痛。 必须活动开，把淤积的乳酸排出去，否则明天绝对会肌肉僵硬。 沈清秋脱下粗布外套随手搭在包上，单穿一件薄绒衫跳下拖拉机。 走到空地，深吸一口气，开始拉伸。前世武术运动员的肌肉记忆瞬间复苏。 双脚开立。双手交叉外翻，猛地向上托举。 “喀吧！” 脊骨脆响，背部肌肉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