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劳动改造，脱胎换骨

沈清秋保持双臂上举，腰部发力左右下压，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接着双手叉腰，大幅度旋转，动作由滞涩迅速转为流畅。 上肢活动开，沈清秋双腿猛地向两侧跨出。 马步，扎牢。 双脚如铁钉扎入黄土。重心下沉，双拳收于腰间。大腿肌肉瞬间绷紧，稳稳扛住两百多斤的重量。 闭眼。吸气提腹，呼气沉丹田。 一呼一吸，白雾在冷风中聚散。 拖拉机旁，小李正吃着饼干，余光瞥见这一幕，手直接僵在半空。 他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寒风中稳如泰山的沈清秋。 那么胖的一个人，平时走路都应该大喘气才对，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标准的武术动作？而且，看她下盘稳如泰山，腰身扭动自如，这柔韧性和力量，简直比他们保卫科那些天天训练的干事还要恐怖！ 小李咽了一口唾沫，心里对这位沈同志的敬畏又凭空拔高了几个层级。赵科长要接的人，果然深藏不露！ 沈清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拉伸节奏中。 扎完马步，她开始压腿。左腿笔直地搭在老榆树粗壮的树干上，上身前压，双手去够脚尖。 腿部韧带被撕扯，酸痛感传来，随即转化为一种经络打通的舒畅。 左腿压完，换右腿。 一套动作下来，沈清秋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薄绒衫的后背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原本酸痛麻木的腰背和臀部，此刻血液循环加快，彻底舒展开来，充满了力量。 时间在有规律的拉伸和呼吸中悄然流逝。 一个多小时后。 风力逐渐减弱，天空中肆虐的黄沙也沉寂下来。 “嘀——嘀——！”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打破了公社广场的宁静。 沈清秋停下动作，缓缓收起右腿，双手下压，做了个收式的吐纳。她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辆满是灰尘的绿色长途客车，摇摇晃晃地驶入黄土广场，最终在距离拖拉机不远处停稳。 “嗤——” 启动车门打开。 车上的乘客背着大包小包，鱼贯而出。 小李看到客车进站，赶紧将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拍拍手，迎着下车的人群跑了过去，去接农场采购的职工。 沈清秋没有动。她站在老榆树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拭着手上的灰尘。 目光随意地扫过下车的人群。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 客车车门处，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下来。 男人穿着一件油光水滑的黑色破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被狂风摧残过的枯草。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带着凝固的血痂。走路一瘸一拐，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手腕处明显肿胀了一大圈。 好巧不巧，正是上车前，被沈清秋当众卸了胳膊、像扔垃圾一样踹下车去的地头蛇。 这男人显然是在沙尘暴过去后，好不容易搭上了这第二趟班车，才狼狈不堪地赶回公社。 男人一下车，就冲着客车轮胎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老子今天倒了八辈子血霉！”男人用完好的左手托着受伤的手腕，咬牙切齿地咒骂，“别让老子再碰见那个死肥婆！不然老子非弄死她不可！” 话音未落。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视线穿过广场上飞扬的尘土。 老榆树下。 沈清秋正将擦汗的手帕折叠好，揣进口袋。她站直身体，双手自然垂在两侧。清冷锐利的丹凤眼，穿过十几米的距离，精准无误地锁定了男人的眼睛。 四目相对。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切断。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倒三角眼里爆发出怨毒的极度怒火。他死死盯着沈清秋，左手猛地攥紧拳头，骨节泛白。 但他没有冲动上前。 一是右手手腕骨折，浑身是伤，单打独斗根本不是这头母熊的对手；二是看沈清秋一身打扮，分明也是要搭这辆去八一农场的拖拉机。 农场那可是他的地盘，一旦到了地头，随时能把这女人按在荒郊野外收拾干净。 男人强压下满腔杀意，狠狠咬破了嘴唇。他阴鸷地看了沈清秋一眼，一瘸一拐地越过她，径直走向那辆红色的手扶拖拉机，爬上了车斗。 此时，小李正好领着一个提着麻袋的农场职工走了过来。 “哟，赖三，你也搭车回农场？”小李冲男人打了声招呼，随后转头看向沈清秋，“沈同志，人齐了，咱们走吧！” 沈清秋穿好外套，单手拎起提包，翻身跨上车斗。 赖三缩在车斗最里面的角落，三角眼像淬了毒的钩子，阴狠地黏在沈清秋身上。 沈清秋眼皮都没抬，找了个铺着厚麦秸秆的位置坐下，权当角落里蹲了只苍蝇，毫不在意。 “坐稳了！” 小李摇响发车把手。柴油机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喷出一股黑烟，拖拉机摇摇晃晃地上路了。 一出公社，路况极度恶劣。 沙石路像搓衣板一样。拖拉机没有避震，车轮每一次碾过深坑，车斗便猛地向上一颠。硬邦邦的木板撞击着尾椎骨，五脏六腑都在胸腔里翻江倒海。 狂风卷着漫天黄沙石砾，铺天盖地灌进来，打在身上啪啪作响。 沈清秋拉起厚长的灰色粗线围巾，将头脸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挡风沙。她双腿微屈，利用核心力量抵消着剧烈的颠簸。 赖三断了手无法遮挡，被风沙吹得灰头土脸，只能低头死死咬牙硬扛。 不知过了多久。 太阳渐渐西斜，狂风的呼啸声愈发凄厉。 拖拉机终于在一片死寂的荒野中减速，缓缓停下。 “沈同志，到了！”小李跳下驾驶座，拍打着身上的黄土。 沈清秋松开手，拎起帆布包，跨下车斗。 她扯下围巾，抖落上面的厚沙，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盐碱戈壁。龟裂的黄土地上覆盖着一层白茫茫的盐霜，不见一棵活树，只有狂风卷着枯黄的飞蓬草在风口呼啸打转。 几排矮小的土坯房歪斜地趴在土坡下。黄泥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麦秸秆。破烂的木窗缝里塞着干草，糊窗的旧报纸被风撕成布条，在狂风中发出狂乱的扑棱声。 周围圈着一人高的生锈铁丝网，刺丝断裂下垂。木质哨塔在风中摇摇欲坠，土墙上用红漆刷着几行斑驳掉色的大字——“劳动改造，脱胎换骨”。 风声如野兽呜咽，荒凉，压抑，透着令人绝望的死气。 这就是原主父母被关押了三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