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娘家人

池暮原很是不解。 “郡主要恨，不是应该恨护国公，她求情他未允，因此滋生恨意情有可原，或者她应该恨她娘家大哥，假若他不贪财，如何会犯下这等错事，还连累护国公府，即便这样，关你什么事，是你好欺负吗？” 薛星玉已面无表情地吃完了馊饭，听得池暮原的话，笑了。 “你会恨你的衣食父母吗？你会恨你的依靠吗？” “自然不会。” “既不会也不敢，趋利避害，是个人都懂得，所以，以她的身份，能恨的，也最好欺负的，目前只有我一个。” 池暮原撇了撇嘴。 “姐姐，你何时能放我离开？” “养到我腻了为止。” 池暮原一脸生无可恋。 “我失踪那么多日，家中人不见我定是着急，姐姐，你大发慈悲，放我走吧。” 薛星玉轻声笑了。 “周南呈同我讲过他的一件旧事，曾经在军营时，他活捉过一头野狼，野狼生性凶残，被他关在铁笼子里想要驯养它。森林里，狼可是能称霸一方的，自然野性难驯。周南呈饿了野狼三天三夜，在它奄奄一息时喂给一块肉，狼又活了过来。野狼恢复了体力，又开始在铁笼子里横冲直撞，又饿了它三日，再给一块肉。如此反反复复的，便消磨了狼的毅力和斗志，它终于安静下来。后来，周南呈用长枪刺伤狼，又激起了狼性的狠厉，它又开始在铁笼子里横冲直撞，它倒地不起后，周南呈给了它两块肉，就如此般反复几次，一直到野狼看见周南呈就恐惧害怕，本能地臣服，就算周南呈如何饿它伤它，都不再挣扎反抗，狼的下意识里明白，只有顺从周南呈，它才不会被饿，它才不会被挨打，还有充足的食物，再也无需去森林里和野兽争吃的。” 池暮原沉默不语，安静地听着。 “后来，周南呈觉得这匹狼太过温顺，已经不像狼了，失了挑战性，也失了之前征服的欲望，他便让人赶狼回森林，可是狼在这过惯了好日子，迷失了自己，如何都不肯离开，被强制送离，三日后，周南呈发现了野狼残碎的尸体。” 薛星玉叹了口气。 “周南呈将野狼的利爪拔掉，将野狼的本性磨平，使得它成了一只乖巧顺从的家狼，却又将它抛弃。” 她看了一眼坐在床榻上的池暮原。 “当玩物就是如此，没有尊严，无法挣扎，连命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窗外，影影绰绰中，厚重的墙在暗夜中若隐若现。 “我也不知，他会给我一块肉，还是，我就是那块肉…” 屋内，沉默了许久。 扑哧… 薛星玉忽然笑了。 “放心吧，我完成这幅画，便让你离开。” 次日，薛星玉还未晨起，细叶便传来前房的话。 “姨娘，薛府老太太一大清早就递了帖子到国公府，想进来见你一面。” “嗯，郡主夫人那边可允了？” “已经允了，国公爷还亲自过问此事。” “母亲何时到？” “老太太已经在偏房等候，就等着姨娘你的信儿。” “快些给我梳洗一番，打扮仔细些。” “是。” 屋内，新领的冰搁置在青花盆中渐渐消融，细叶转动着凉扇，使得屋内分外凉爽。 薛老太太不到五十，或许是操心过多，整个人显得分外疲惫，面色瞧着比府内老夫人都要老些。 只是，她今日红光满面，穿绸戴金，金玉养人，瞧着贵气不少。 想来是有好事发生。 薛星玉鼻子有点发酸。 三年了，她见母亲不过两回。 薛老太太亲昵地抓住薛星玉的手，掌心被她捏得些许生疼。 “娘。” “嗯。” 两人断断续续地闲话家常。 “你的腿如今好些了没？听得国公爷一直在外重金悬赏神医，至今都还没有消息吗？” 薛星玉笑着摇头。 “腿就这样，神医找了那么久，我已经不抱希望了。” “既然已经这般，莫要怨天尤人了，好好活着，脾气收敛些，你现在这般模样，就不要忤逆国公爷，试着放下你那清高的性子，好生伺候他，以后若是生个一男半女，日子就有奔头了。” 薛星玉没有接话，只问了一声。 “娘，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她在国公府三年，不与家人常见，但有信件往来，大部分是有所求。 她相信，今日也不例外。 薛老太太说起这个，脸上忍不住泛起笑意。 “你父亲升了，吏部左侍郎。” 薛星玉听了，心中也跟着欢喜些。 “这是好事。” “去年，上头一直未定，当时传两种风声，一种是从外调，一种是内部提拔，你爹是个勤勉的，风评一直不错，虽说有望，但这种事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鹿死谁手。这次直接下了任命书，听说是和国公爷在闵州打了胜仗有关。” 薛星玉想，给她的肉终于来了。 “听得细叶丫头说，国公爷从闵州回来，你都未曾给他一个好脸色，他也未踏入你院里一次，若是真惹了他厌烦，你腿脚又不好，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细叶站在一旁，讪讪地瞧了薛星玉一眼。 薛星玉略过这话。 “娘，祖父身子怎么样，夜里可还咳嗽，祖母的汤药没断吧？” “都好着呢，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只是…” “只是怎么了？” 薛星玉仔细瞧着母亲的脸色，她似乎话里有话，难以启齿。 “你大哥还好说，他已娶妻生子，你大妹最近在相看人家，看了几家，都，都不怎么好…” 薛老太太的眼眸闪烁，手绢绞得紧紧的。 “你幼弟前段日子，在青山书院同人打架，被夫子勒令在家闭门思过十日。” 薛星玉轻蹙眉头。 “大妹是瞧不上别人？还是其他？幼弟一直听话乖巧，如何会同人打斗，其中有什么缘由？” 说到这个，薛老太太一直叹气不止。 “你大妹相看的那几家儿郎，人前装得谦卑有礼，人后当着你大妹的面直接问她能不能纳她为妾，还说她姐姐也是妾，为何她不可以，好几次她都被气哭，回到家关在屋里好几日都未出门。” “你幼弟也是因同窗讥讽他有个给别人做妾的亲姐，才同别人斗架的。” 薛星玉听后，整个人冷了下来。 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水，声音轻淡。 “母亲有话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