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破局

薛星玉雇人将水缸填满，去早市上，她买了一只老母鸡，红枣，准备炖汤喝，好好补补身子。 她再从卖饼的摊贩处买了两日的面饼，称了点酱菜，回家后专心致志地生火，架上砂锅，细细地熬着鸡汤。 她什么都不想，炉子里燃起的璀璨火焰，染上了她的双眸。 鸡汤熬得很浓，很香，老母鸡炖的很烂，她盛了一大碗，撇了金黄漂浮的一层油，双手端着碗，细细地喝，她整个人都被煨得暖暖的，即便现在气候炎热，她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整个人都舒服通透许多。 她喝了三大碗鸡汤，吃了两块面饼，红枣几颗，将肚子塞得满满当当的，再也撑不下。 人吃饱喝足了，才能有力气从未知的处境找出一条生路。 她洗好笔，磨墨，摊开纸，端坐在桌旁，将她遇到的，梦见的，虚幻的，真实的全部都誊写在纸上。 先捋清白发长生身上发生的事情。 他一共出现过两次，不对，是三次，那年，她要去赴徐云章的约，出门前被生病，被门槛绊了一跤，马车坏了，是他的提醒。 她观礼徐云章的婚事后吐血不醒，他也出现了。 这次，是她怀了孩子后出现的。 这三次，他的身影若有若无，如虚空，如梦幻… 但在她死后，却能清楚地看到，他因悲伤过度，一夜白头，再到佛前跪拜十年之久祈求她复生。 而此刻，她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是否因他祈求成功了，她确实被复生。 对，如果她不重生在此时，她要前往石东镇的话，她就会应验梦中的结局，被箭射死。 她作为旁人，不带任何的恐慌，惊惧，只冷静地将这件事仔细捋清一遍，才清楚地从千头万绪中找到蛛丝马迹。 她是活了两世之人。 第一世，她去了相国寺赴约，经历了这辈子一模一样的事，出逃后遇见了季叔显，怀了身孕毫不犹豫地流掉，被箭射杀，季叔显复活了她。 第二世，她依旧去了相国寺，尽管上辈子的季叔显极力劝阻，都未能阻挡她倔强的性子，然后遭遇了与上辈子一样的事… 唯一的转折点就是，上辈子她毫不犹豫地不要孩子，这辈子，她迟疑了。 正是她的迟疑，让这辈子的命运走向了不同的轨迹，代价是，季叔显永久不存于世。 神秘力量抹去她的记忆，无双不再出现，则意味着她筹谋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她只是活了下来。 她只是活了下来，而已。 接下来，她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只是行走于世间的傀儡，随便被神秘力量控制她的走向，控制她的命运。 她拒绝。 她不会如这般苟活的，她如果屈服于命运，那么她应该在护国公府的纤云阁，偏安一隅，直到死去，而不是在淮阳，为了博得一丝生机奔走。 如若求得她重生是这般模样，且还是以季叔显珍贵的命换的，这样的重生不要也罢！ 她要把季叔显找回来。 那个呆子，那个傻子，以命换命，好玩吗？ 她转头，眼眸静静地看着桌上过去了许久，却一直散发着药香的药碗。 这碗药，她没喝下去，生下孩子，走向被神秘力量操控的人生，忘记季叔显这个人，她做不到。 放弃。 这碗药，她喝下去，直接走向上辈子的结局，被乱箭射死。 这便违背了季叔显让她活下去的意愿。 两条路，都是死局！ 她该要如何破呢？ 她从混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才发觉光明被黑夜吞噬，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红烛摇曳，犹如天上的繁星，一闪一闪。 今日未吃完的鸡汤被她热了一遍，又继续吃。 吃完了，她烧热水准备沐浴。 她提了一桶热水，颤颤巍巍地，忽然趔趄一下，半桶水倒了出来。 而她怔怔地看着水打湿地面，洒得到处都是。 她想起，她被人追杀，在巷子里逃窜时，她犯了腿疼，也是趔趄一下，被身后的贼人追上，才射了好几箭。 如果她没有摔这一次，是不是就会有转机？ 那她上辈子是不是不会死？ 不，不对，如若她这样做，也等同于在她没死前将自己救活，她依然是换了一条路走，季叔显还是因她的活着而消失。 如若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如若她走完前世所有的一模一样的路，最终留有一口气在呢？ 她将上辈子的命运走完，但她侥幸活了下来，她不仅能找回季叔显，还能将剩下来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现在要做到的是，与命运抗争，争这一口气。 重来一世不算重生，顶多算带着记忆活过一次。 将上辈子的死，重新给了一口活气，而后，从哪个地方摔下，再从哪个地方站起，这才是真正的重生。 浴桶里的水汽氤氲，烟雾缭绕，薛星玉沉在水中，让热水泡皱她每一寸肌肤，她的头发如墨水般散开在浴桶里，好似泼在画中的暗色，每一丝每一缕都在描绘白纸，画出意想不到的山河。 换了衣裳，烘干了头发，她没有梳发，披散着垂坠在肩头，她环视了周围一圈，整个院子已经变成她刚来到淮阳时的模样，可见，她是个懒的，所有的美好，都是季叔显赠予她的。 她双手捂了捂肚子，这是她和季叔显的孩子。 但她要对不住他了。 如若她不抓紧时间，季叔显就会随着她消散的记忆灰飞烟灭。 她端起桌上放着的那碗药，一饮而尽。 喝完后，周围的景物渐渐地恢复了之前季叔显离开时的模样，满墙的粉蔷薇，辣椒红墙，满地青砖，长满果子的梨树，那头扎着红头绳的蠢驴，正在悠闲地咀嚼着稻草，画上的驴也重新显现… 而她心底能隐隐感觉到，季叔显就在淮阳的某一个角落里。 她心里隐约有说不出来的轻快，压抑的沉重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什么以命换命，她不要，她也不要同生共死，她要从命运的指缝中，掰开一丝生机。 只是，她若是失败了，季叔显不会又重蹈覆辙让她重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