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傀儡

十二月中旬，已经是入冬了。 南璇城虽然地处偏南，清晨时分却已经是寒彻入骨。 洛河两岸的柳树早落尽了叶子，只剩枯枝在寒风里细碎轻颤着。 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把对岸的屋舍轮廓晕染得模糊，像是一幅霜水浸过的墨画。 城里的街面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商贩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沿街铺子大多还没打开门板，只有几家茶楼和酒肆敞开了半扇门。 楼夭自从离开铸剑山庄后，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南璇城，并且逗留了几天的时间。 之前他就听说过徐月汐在这边活跃，于是特地过来一趟看看能不能遇到。 他的心里半是紧张半是期待。 毕竟自己这一趟游历天下，刚闯出一点名堂，就跟慈航静斋的圣女弄得不清楚…… 也不知道师尊会怎么惩罚自己。 只是等到了南璇城之后，他是始终没见到师尊的踪迹，闲言碎语倒是听了不少。 城里的不少茶楼酒肆，都将寒煞仙子的到来编成了说书的内容，说寒煞仙子九月里曾在南璇城出没，将幽冥阁在此地的一处暗桩连根拔起。 这一遭寒煞仙子自然是又杀了许多人，还有一些朝中的贪官污吏。 现如今都知道寒煞仙子的背后是剑星宗，倒是没有什么人敢往她身上泼脏水了。 人家之前不愿意暴露身份，显然是打算低调行事，剑星宗自然不会出手。 可今时不同往日，要知道剑修都是一群莽夫，尤其是寒煞仙子的师傅还是桐浅…… 其中还有一些传闻，说是寒煞仙子原本十月便要离开南璇城北上碧波寨。 结果没过几天，寒煞仙子杀了个回马枪，又在城外的苦纱村端掉了一个窝点。 有人说寒煞仙子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于是故意制造离开的假象，是为了引蛇出洞。 楼夭觉得，这群人把自家师尊的智商想得太高了。 还有人说寒煞仙子的境界，恐怕已经突破到了陆地神仙。 否则不可能一个人单挑了那么多幽冥阁的高手，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楼夭觉得是有些言过其实的，他当然心里清楚自家师尊的实力。 半步陆地神仙终究还只是大宗师的修为，只是战力确实已经逼近了那道门槛。 就好比楼夭如今精气神合一，还拥有了领域雏形——但能算大宗师吗？ 如今徐月汐大仇未报心结未解，道心不得通达，又怎么可能真的踏出那一步？ 不过……楼夭其实也不太确定。 毕竟徐月汐可是没有开挂，就早已经成为了天下第一，说不定已经另类成道了。 如今徐月汐已经不在南璇城，听人说似乎是往碧波寨那边去了。 楼夭此刻身处于客栈的房间中，借着烛火对着地图仔细勘察。 “嗯？” 他的目标自然是前往神京，也正好发现碧波寨在计划的路线上。 从南璇城的码头乘坐巨船沿洛河北上，其中便会路过碧波寨。 然后经过护鹿关、乾旬城，最后便会到达神京的郊外。 楼夭不免产生些许疑惑，莫非师尊也是打算去往神京？ “难道……师尊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吗？” 楼夭抿了抿唇，心中不免染上不安的情绪。 要知道慈航静斋常年避世不出，此刻终于是决定出岛，显然是是即将天下大乱。 可在楼夭的眼中，如今的大秦王朝风平浪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早知道就问问梦姐姐，到底怎么回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地图折好收进包袱里。 不管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今的他也已经是宗师境界了，势书之上的白虎星图也已经彻底点亮。 再加上已经掌握了领域雏形，即使是跟大宗师打起来，应该也不会落于下风。 楼夭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应当是比前几个月又长高了一些。 “应该是快有一米八了……” 楼夭简单洗漱之后，走到铜镜前换了身衣裳。 镜中的人身着一身深青锦缎长袍，外罩灰白色狐裘斗篷，领口绒毛衬着他的面容更加清俊非凡，眉眼之间带着近乎冷漠的疏离感。 不归剑此刻静静挂在腰间，剑鞘素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与那身锦衣狐裘搭在一起，现在的他便像是哪家名门出身的贵公子。 任谁也猜不出，楼夭便是在问剑大会上夺魁，又在天云湖斩杀了荒囵罗刹的少年。 行走江湖还是要尽量低调些，但是也不能太低调，那样往往容易适得其反。 楼夭推门下楼时，身后跟着四个随从。 领头的中年面容方正，深灰棉袍，腰悬短刀。 第二个身型瘦高眉眼温顺，手里拿着包袱，一副贴身小厮的打扮。 第三个则是个矮胖妇人，俨然是管家婆子的模样。 最后是个闷头少年，背上的包裹几乎遮了半边身子。 四个人都不怎么说话，走路都基本没什么声音，像是沉默的影子。 “这机关术用起来倒是不错……” 楼夭在心里给它们起了名： 方脸的叫石敢当，瘦高的叫竹影，胖妇人叫梅姑，少年叫阿默。 在问剑山庄的那段时间里，学会了机关术之后，他自然要做出实践成果。 这四个傀儡，都是他一个多月以来的成果，并且注入皆是注入了他的一丝神魂。 问剑山庄的机关术确实了得，而他的神魂也远超常人，操控四具傀儡绰绰有余。 楼夭给它们装备了最基本的应答机制和行走模式，又设定了简单的护卫指令。 剩下的便全由自己的意志操控。 如此这般，楼夭即使是光明正大行走在路上时，旁人也只会觉得这少年排场不小。 到了码头，楼夭让石敢当去排队验身份，自己则站在岸边的石栏旁等着。 寒冬里的洛河，水面比平日显得更空阔。 寒风推波助澜，缓缓拍向岸边的石阶，闷钝而悠长，像是古老河水的叹息。 远处泊着几艘巨船，船身朱红与墨黑交错，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压着水面。 桅杆上的旗帜被风扯得笔直，噼啪作响，在空阔的河面上传得很远。 那是往来洛河上下游的客船，船资不菲，好在舱内安稳舒适，冬日里也算值当。 楼夭正看着河面出神，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