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努力了吗？

营中的将领们呆立当场。 去年建奴叩关，将蓟镇打成了筛子，再加上总兵、副总兵、监军太监等人不知所踪，京城这一个月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并不知情。 祖宽刚才喊“天下兵马总督”时，他们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可现在圣旨说了什么？ 贾庄救驾、奉天勤王、歼三千巴牙喇护军，活捉杜度！ 不过一个月而已，外面的世界已经这么疯了吗？ 还有，曹变蛟封侯！ 那可是封侯呀！ 族谱单开一页，吃头香的呀！ 不少人的心中都开始激荡，曹变蛟能封侯，自己凭什么不能！ 站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参将！ 李世淳正在双眼冒光的奋笔狂书，被突如其来的“封侯”两个字吓了一跳，连笔都掉在了地上。 但他不敢停歇，赶紧捡了起来，在嘴巴里抿干净上面的灰尘，继续甩着手腕开始狂写！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朱由检朝着陈演再次点了点头，陈演立马拿出第二份圣旨。 “...军功改制：首级验功，就地授田：斩一级，赏银十两...斩十级，授世袭百户...” “...一步登天，阵前封侯：阵斩建奴贝勒、郡王者，封侯...长子选为太子伴读，入端本宫...” “...以寡敌众，封伯；...孤军挽天，封侯；...孤城死守，封侯...” “...战死者战功由子孙继承...无子者，由兄弟继承...” 不少将领的心跳的更快了！ 这套军功制，保留了之前的首功制，但却给了更多人一步登天的机会！ 不管是文臣、武将，哪怕巡抚、兵备道、督粮官，都有了明确的晋升渠道！ 都有了封伯、甚至封侯的机会！ 哪怕是最底层的士卒，也能凭借着战功，一步登天，甚至连封侯也不再是奢望！ 尤其是太子伴读，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荣光，家族永昌呀！ 还有什么忠烈祠、妻子朝廷养... 看着众人已经木立的样子，朱由检走前两步，将还在发懵的曹变蛟轻轻扶起。 “朕的侯爵，就在这里，等着你们来拿！” “朕的旨意，要让蓟镇所有士卒知道！他们的每一刀，都是在为自己砍一份家业！” “但是，蓟镇不要废物！大明的粮也不养闲人！” 朱由检冷冷的看向每一个参将，“十日之内，欠饷朕会补齐。” “而你们，首先要核查士卒！” “能跑十里路、能拉开一石弓者，留！” “其余，就地屯田；可自行招募新军！” “今日就办！” “谨遵总督令！”众将心神激荡，纷纷抱拳。 随着众将的快步离去，朱由检听到了帐外的欢呼。 那是这群最底层的士卒，看到了希望。 至于为何不让这些参将将贪的银子都吐出来，那是因为他们贪的银子都变成了自己的私兵。 贪军饷，养私兵，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至于怎么解决，让卢象昇去头疼吧。 许久之后，朱由检看向失了魂的曹变蛟。 他打小就没什么朋友，在这个勇猛无双、又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曹变蛟面前，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忠勇侯，什么感觉？” “啊？”曹变蛟木然的抬起头来，“末将惶恐...” “惶恐？”朱由检微笑着，“你今年多大？” “回陛下，过完年，29了！”曹变蛟机械的回答着，然后他就被朱由检的下一句话吓得跌坐在地。 “朕十七就是皇帝了。”朱由检嗤笑一声，“你二十九才是个侯爵，你努力了吗，你不羞愧吗？” 李世淳闭着眼，正沉浸在“封侯”两个字带来的余温中，就被这句话吓得瘫在了地上，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朱由检。 我的好皇帝呀，这话你敢说，我都不敢写呀！ 努力做皇帝，这是人话吗？ 陈演被这句话吓得腿软，刚一抬头，就发现皇帝看向了自己。 “你是兵部的人，在蓟镇，你想怎么查，朕不管。”朱由检看着陈演脑袋上能滴出墨的黑云，挥了挥手，“朕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内，朕要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蓟镇！” 陈演的治国册他看过，起码在册子上看，是有真才实学的。 不过，一个头顶着黑云的人，能不能做出什么利国利民的事情来？ 他也很期待。 —— 京城，诏狱。 曹化淳坐在一个小小的火盆前，细细的看着手里的几份押词。 御膳房投毒案、邪石案刚有了眉目，线索竟全都断了。 太医院院监吴四华收了同乡吴召国一万两银子，答应吴召国最近几日委派太医李锁良、张江川二人为皇帝治病... 吴召国已经死了，四日前... 太医李锁良收了徒弟李守孝两张十万两的靳记“会票”，分了张江川两万两... 可是他徒弟李守孝，最后一次出现是四日前，通州码头，漂在河面上... 至于毒杯和甘遂，是尚膳监的坐家监刘安收了一个人四十万两银票，依旧是靳记的“会票”。 至于给他银票的人是谁，他并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密室... 而在县衙六房、顺天府的鱼鳞图册、五城兵马司的房号簿上，竟都没有这间密室的信息！ 至于邪石案，老僧找到时已经死在了客栈里，被自杀，砒霜。 听客栈的人说，老僧说话时虽有意压制，但仍能听出一丝山西口音。 老僧身上的度牒是真的，但户部却没有发放度牒的记录！ 靳记的档案上，这几张会票显示被不同的人买走了； 可有一点相同的是，买会票的人都找不到了！ 曹化淳将几份押词叠在一起，慢慢的拢起双手，眼睛慢慢的眯了起来。 这是一个藏在暗处的势力，如果这两件事有联系的话，那其中牵扯到的势力简直不敢想象！ 以前的话，这不是件大事，只要怀疑，那罪名就已成立！ 可是，皇爷新政，证据链必须得全，要给天下人看见... 许久之后，曹化淳站起身来，将押词放进袖口，佝偻着背，往外慢慢走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晋商，但是证据链断了... 不打紧，我给你补一条证据链就行。 —— 同一刻，缇骑值班室内。 刘生革牙齿咬着大拇指指尖，看向面前十几份记录。 这些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东西。 卡在肉里的碎箭头、衣服的布制、鞋底的磨损、武器的刃口、打磨掉的铭文... 他之前给皇爷报的，是查兵部黄册。 可是实际查起来，却发现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兵部职方清吏司的档案，乱的臭水沟里的淤泥，有的参将十年不报、有的一年报几次... 书吏说，得上千人查一年多... 这还是能找到的，那些焚毁的，失踪的，被老鼠啃食的，连查都没法查！ 刘生革长叹一声，将目光看向那些物证。 灰蓝色的布片，粗纺，经纬稀疏，这是山西土布，榆次、太谷一带织的... 北方各省都织布，但山西的布经纬偏稀，穿在身上扎皮肤，只有山西人穿的惯... 一只碎箭头，从肉里挖出来的，两翼开刃，镞身很短，这是蒙古的铲头箭... 一只鞋底，千层底，布纳的，后跟磨得厉害，看样子平日很少骑马... 一把刀，护手处的铭文还没磨干净，依稀可以看见“...府镇...五年....”字样... 最重要的，是那几枚铜钱！ 祖宽杀的那五百死士中，一个人的贴身衣物中缝着这些铜钱。 穿孔很新，没有穿绳的痕迹，这是缝在衣服里的“救命钱”，是老兵的习惯。 三枚“宣”字钱，六枚“万历通宝”。 这六枚“万历通宝”，成色异常的好，但背面却没有任何铸造局的标记。 这是晋钱，是晋商私下熔铸的仿古钱，在山西一带比官钱还好使！ 刘生革手指慢慢敲着桌子。 这些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这些人，是在宣府服役的山西人！ 不知过了多久，刘生革手指捏住一枚“万历通宝”，起身走出值班房。 “大人，去哪？” “山西！”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按皇爷的交代，两个半月后就该动晋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