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皇太极的信物令牌

正月十五，丑时。 黑云遮月，连天色都沉的压抑。 岳托大营南侧三里外，一支队伍在夜色中快速行进。 领队的叫韩生，杨国柱麾下的夜不收头目。 他在关外做了二十年的夜不收，跑过蒙古草原，钻过建奴营帐，一口建奴话说的比大明话还要流利！ 此刻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巴牙喇护军棉甲，头发已经剃了，绑了一根细短的鼠尾辫，脸上被炭灰涂过，遮了大半张脸。 他身后跟着两百多人，同样的建奴棉甲，同样的细短鼠尾辫，同样的就在边关，会说建奴话... 一个时辰前，他们和大部队在南侧五里外分开，前来执行这要命的任务。 此刻，他们穿的是巴牙喇护军的盔甲，骑的是巴牙喇护军的战马，马鞍侧袋里塞满了手雷和炸炮... 沉默中，队伍已逼近岳托营地外围，韩生正估算着时间，前方夜色中突然闪出一道黑影。 一骑建奴斥候从侧方斜插过来，弯弓搭箭，正对着韩生的面门。 岳托和图尔格不对付，连他们这些底层的斥候都来回恶心着对方。 可是，还不等斥候问话，韩生就高高举起了那个木质圆牌，用建奴话高喝着。 “奉图尔格都统急令，紧急军情！前方让路！” 建奴斥候刚咧起嘴，打算大喊“止步”，却猛地看到了那个木牌。 整个建奴，令牌要么是铁质，要么是令箭状，圆形木牌的只有一种，那就是皇帝信牌！ 斥候嘴角的大喝被憋了回去，勒转马身，看着这群人在他面前穿过。 然后他猛地狠了狠心，策马前去，在前开路。 按照建奴规制，见天子信物如同见皇帝亲至，他拦了皇帝信物，便已是杀头的罪了。 此刻要是不做些什么，免不了事后清算。 韩生一路高举着圆牌信物，一路嘶吼... 有人抬起头来，目光刚落在信物上，脖子上就像压了什么东西，飞快的低下了头，在马上欠着身... 有了建奴斥候的引路，有了皇帝信物的威慑，一路上的斥候、巡哨都主动让开了道路，连辕门前的拒马都被远远打开，仿佛害怕落下个拦驾的罪名... 直至到了中军大帐前，韩生依旧高举着信物。 身后两百多骑，已在进营时，就被带去了营后歇息，这是规制。 中军大帐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岳托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袍走了出去。 眼窝深陷、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他这几日一直睡不着，尤其在今夜，葫芦口大战，冲天的火光几里外都看得见... 但是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他并不清楚，去的斥候都没回来... “进来说。”岳托的目光落在韩生手里高举的皇帝信物上，随即收回了眼神，迈步往帐篷里走去。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本该是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此刻，却被一个自己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小兵高举着。 韩生翻身下马，高举着信物，跟着岳托走入帐中，悄悄扫视了一遍帐中的布置，目光在角落里的盾牌上顿了顿，又急忙转了回来。 帐帘在身后落下，隔开了外面的夜风。 油灯跳动着，映在岳托惨白的脸上。 片刻后，岳托看着手里的圆木信物，摩挲着“宽温仁圣皇帝信牌”八个字，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即挥了挥手。 他不想给一个小兵行礼，但信物是真的！ 所以他只能支走亲卫，保全他的体面。 四名亲卫退出营帐，岳托这才将信物还了回来，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片刻后站起身来。 “什么事？” 韩生站在岳托身前五步外，强压着自己一刀剁下岳托狗头的冲动。 两百多兄弟还没散开，现在岳托还不能死，要不会乱了大计划！ 韩生深吸一口气，事先练好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奉图尔格都统令，明军主力五千人已越过蓟州，正在往遵化而来...” “我们在葫芦谷追杀一场，歼灭明军近两千人，仍有三千多人突围成功...” “都统命我前来，让贝勒出兵，双方合围，大事可成...” 岳托眯起了眼睛。 图尔格绝对不可能这么好心，把这功劳给自己送！ 五千明军，野战不会是三千巴牙喇护军的对手，那事情的真相就显而易见了。 明军的勤王兵马不止五千，图尔格率军追杀，反在葫芦口遭了埋伏... 那里地势狭窄，骑兵冲不来，听刚才的动静，应该是明军炸了谷... 这也就是说，图尔格被困住了，这是在向自己求救！ “夜色太深，战事不清，斥候还未回报...”岳托盯着韩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开口，试探着。 “万一此时出兵，中了明军的埋伏...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韩生心中一惊，图尔格确实中了埋伏，已经死无葬身了！ 岳托这是在试探？ 不过他还是稳定心神，再次开口，“图尔格都统说，若是明军主力到了遵化，围城之势会变...请贝勒务必立即出兵，合并一处全歼明军援兵...” 岳托的眼神再次眯了起来，嘴角慢慢的勾起了一丝笑容。 面前这人刚才的瞬间慌乱，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已经完全确认图尔格中了埋伏！ 不救，他带来了皇帝信物，这人一路上高举着，全营的人都知道，杀不得... 救吧，他不甘心... 事到如今，救，是必须得救，但不能快救！ 得让图尔格疼，时间必须得卡死！ “容我想想。”岳托靠在桌案上，闭上了眼睛。 韩生心中也在慢慢盘算了起来。 杨总兵给他的任务是，让岳托调大兵出营，一路往南，就会进入马科的伏击圈，然后营中火起... 若是岳托不出兵，就得等他们这些人摸到建奴的火药库，以火药库火起为信号... —— 丑时四刻，王廷臣带着三百人，伏在岳托营外的缓坡下。 在前夜的包衣哗变后，岳托已经两日没有正式攻城了，连带着他们的哨卡都稀松了不少。 昨日午时，他就接到陈奇瑜的军令，密信人走的是北山的山道，信上说，勤王大军已到，让他今夜准备随时出城接应。 但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又收到了一道传令兵的口信。 传的是杨国柱的口令，说是要夜斩岳托，让他带着城中火药火器，趁着夜色从城墙上吊下，等到岳托的中军大营火起，进营制造混乱。 而杨国柱本部，则会趁着岳托兵乱，快速穿过遵化城下官道，在遵化北方追击岳托部残兵。 王廷臣大惊失色。 夜斩岳托，这么狠？ 杨国柱他是知道的，在京城两人还见过一面。 正在王廷臣盯着岳托营中皱眉时，一声爆炸响猛然响起。 那是建奴的火药库！ 建奴的火器营，八门红衣大炮点名的点名，炸膛的炸膛，许多弹药还没来得及消耗，便已无用... 王廷臣猛然大喝一声，点燃木柄手雷的引线，率队往前冲去！ 身后早已立起的三枚子母炮同时轰鸣，在前冲路线上开路！ 同一时刻，闭着眼的岳托，猛然被这巨大的爆炸声吓得跳了起来。 可是，映在他瞳孔中的是，是一件飞过来的棉甲，棉甲里是一排被绑起来的木柄手雷，引线已被拧在一起。 引线前段，已被点燃！ 而那个传令兵，正躲在自己的盾牌后，一脸冷笑的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