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杀岳托

岳托只觉得满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袋，下意识的撑着桌面就要往侧面翻去，但长久的劳累让他身体反应慢了一拍。 桌面在他手下一滑，然后棉甲便已落在了桌案上。 惊天的爆炸响起。 冲天的火光中，岳托依稀看见那个那个传令兵已缩在了盾牌后... 然后，无数的铅子一个挤一个，在他的瞳孔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连续的爆炸声，震醒了无数沉睡的镶红旗战兵，他们来不及穿衣，刚跑出营帐，便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 营盘东侧，冲天的火光炸响，将营地上方的天空映成暗红色，像是有人撕开地面，露出地底的火光。 那是火药库的方向！ 而在那半山腰上，中军大帐的位置，同样也变成了一团火光！ 他们的主帅，岳托，还在那里！ 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十几道火光几乎同时在营盘中炸响，随之出现的，还有十几处冲天的火光！ 无数人在大喊着，“奉陛下御令，诛杀岳托，降者不杀”！ 满语！ 无数声音同时响起，像是有人在不同方向同时喊话，又像是那些话长了腿，在黑暗中来回跑动... 无数迷糊的镶红旗战兵瞬间清醒了过来，第一反应是图尔格叛变，第二反应，是找自己的牛录！ 有人在乱跑，四处呼喊着自己牛录章京的名字，呼喊声在火光中交叠... 满语、蒙古语、汉话在火光中搅成一团，几乎盖过了后续爆炸声... 一片混乱中，大多人都跑回营帐，去找、去抢他们能看到的一切武器盔甲棉甲... 片刻后，营地各处开始响起号角声，长短不一，高低各不相同... 那是各牛录自己的号声！ 无数人开始发疯般的奔向各自的号声处... 中军大帐外两百步，大纛下，几十个镶红旗亲兵逆着人流往中军大帐的方向冲... 他们冲进已经完全燃烧的中军大帐，在横倒的帐杆下看到了那具尸体！ 上半身全是密密麻麻的铅子，面目全非，腰间的铜制贝勒印也被打出一个缺口... 十几人合力推开横倒的旗杆，从废墟中拖出岳托的尸体，然后背着他，头也不回的往大纛处冲去。 有人大喊了一句，“贝勒死了，收拢残兵...” 爆炸声还在响起，火势还在蔓延，但已经没有人在乎了。 因为那些喊话的人，声音已同时变成了“岳托已死”！ “岳托已死”的声音开始在混乱的大营中回荡，各牛录带着自己的族人，开始往营盘北面速撤... 那是他们入关的道路... 那些找不到牛录的散兵，也顾不得其他，嘶吼着，大吼着，找到三五相熟的好友，背着武器往大纛处聚集... 无数惊散的马匹，在营中乱窜，又奔向黑暗里... 营地北面，镶红旗的残兵开始聚拢，汇成了十几股断断续续的队伍，然后沿着管道开始北退... 岳托大营下，王廷臣正带着人往上逼，他们拿着火药，端着火铳，背着强弓，甚至还有两个抬着子母炮的... 大乱中，已经没有人顾得上反击了... 大营南面，在火光升起的瞬间，马科就已经带人往里冲了... 他们是步兵，跑不过马，但是此番建奴营盘大乱，很多士兵别说武器，连盔甲都被人抢了去... 这些找不到武器盔甲的建奴，是他们的战功！ 杨国柱正带着两千骑兵在遵化城下快速穿过，他们填平了壕沟，推倒了拒马，马蹄裹了布... 他不时的抬头看向山坡上的岳托营盘，爆炸声还在响起，火光依旧冲天... 黑暗中，杨国柱部的速度并不快，他在等。 等那些镶红旗的逃兵开始逃命，只要开始逃，逃命就会变成溃散，溃散就会变成屠戮... 这里到喜峰口，起码得逃七个时辰，够杀了！ —— 同一时刻，通州以东十三里。 一处庄园门口，灯火通明。 五城兵马司的人蹲在门房外啃着干饼，户部的人抱着册子靠墙打盹，顺天府的府衙牵着马站在路口，马已经困得直刨蹄子了... 还有东厂番子、西厂探子、宫里的便衣侍卫，将此处庄园围了个密密麻麻... 庄园不大，门匾上写着“喜园”两个字，在那匾额下，还瘫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 富商姓王，京中的大户，正月十四刚从衙门里过的“红契”，原主是英国公，张世泽！ 昨日午时，他派来返修的伙计，在偏房里发现一处暗门，赶忙报给了他。 他急匆匆赶来，打开暗门只往里看了一眼，腿就软了。 然后他颤颤巍巍的走入暗门，最后哭嚎着被人抬了出来。 在暗门里的密室中，他瘫了... 王富商在京城里做了一辈子的生意，见过风浪... 可是，他没见过这种情况！ 暗门下，是十个密室，每个密室里都堆满了粮袋！ 整整十万石！ 现在京城粮价翻了四倍，全城搜粮的消息他也知道... 可问题是，这粮是谁的? 这粮若是英国公的，那他就是背锅的... 这粮若不是英国公的，能在英国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藏十万石粮的人，怎么会是善茬? 这粮要是自己藏起来，若是被朝廷知道... 英国公已经去了山西，他就是想退也退不回去！ 无论怎么选，他全家都得完！ 半柱香后，他几乎是哭着求小厮前去报官... 县衙来人看了一眼，慌忙去报了府衙，府衙看完报了五城兵马司，五城兵马司看完报了户部，户部还没看完，张嫣已经带着王承恩，带着几十名便衣侍卫出现在了门口。 他们出现后不久，范景文、李邦华、倪元璐、梁清宏、冯可宗、孟兆祥... 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了这里... 守在门口的王富商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庄园里，张嫣提起裙角从暗门中走出，苦笑了一声。 正月十九到现在，整整五天了，晋商的藏粮，连一粒米都没发现。 而第一次发现，竟然是因为张世泽卖庄子！ 十万石！ 够京城的人吃半个月... “娘娘，刚才已经有人看过了。”王承恩跟在张嫣身后，声音轻微，“这批粮，起码有两个月没有动过的痕迹...” “庄园卖了八千两，和王商交接的那个管家...已经失踪了，连钥匙红契都是托人办的...” “现在的问题是...” 王承恩没有再说，他也不敢再说了。 两个月前，张世泽还是那个所有人眼中的废物，绝对不会有胆子，也没有必要在这里藏粮... 两个月后，张世泽已坐实了第一勋贵的名头，不敢说是天子第一近臣，但起码能排在前三... 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会被有心人做了文章... 知道此事的人太多，不可能瞒得住... 张嫣没有接话。 她相信张世泽，可这天下人会相信吗？ 他们会想，英国公半个月出手十六座庄园，到底是在凑军费，还是在为了把这十万石粮脱手？ 无论这庄子藏粮的事他知不知情，他都脱不了干系... 而这件事的走向，也随着张世泽的离开变得微妙起来。 许久后，张嫣顿了顿，莫名的轻笑一声，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去告诉王商，这处庄子，朝廷征用了...一个月后还他...” “八百里加急，告诉张世泽，他卖出去的庄子里，藏了十万石粮...这件事，让他去跟陛下解释...” 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没敢在接话，他们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英国公到底知不知情。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正在太原外的官道上，躺在马车里，陷入沉睡，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着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