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声大嫂，便是责任

上辈子的家里，只要两个双胞胎弟弟张口喊她姐姐，可那声声亲近称呼的背后，是源源不断的使唤、索取，她掏出来的好意、辛苦，最后全都变成天经地义，连属于她的东西将会被轻易夺走...... 她心口微微发紧。 眼前这两个小姑娘瘦的跟麻杆似的，眼神里带着想亲近她又惧怕她的矛盾，林初一心疼她们的遭遇。也清清楚楚能分得明白，这两个小丫头和她的双胞胎弟弟不是一类人。 可原生家庭带给她的情感伤害、情感漠视是她心里的旧伤。 她不怕吃苦干活，不管是她林初一，还是林招娣，干活成了她们的习惯。她恐惧的是这一声“大嫂”，裹挟而来的亲近。 她一旦应下“大嫂”这个身份，是不是就要交出自己的真心？ 去疼惜她们？去迁就她们？ 她再一次的感情投入，最后换来的会不会依旧是所有人把她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 林初一目光里藏着本能的戒备，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 一旁的陆修文将一切看在眼里，自然也瞧见了她双眸子里不易察觉的防备。 他费劲地用胳膊把自己上半身支撑起来，语气平淡温和，“委屈你了。陆家拿银子把你买来，却让你同我们过这样的日子。我清楚眼下处境不堪，待过上几日，我会还你自由，只是眼下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一帮。” 林初一的目光被他的声音拉了过去，躺在地上的少年死寂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期盼。 “我能问问，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林初一犹豫着开口。 陆修文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他说：“也没什么。” 说完见对方还盯着自己看，便又开口：“我们的爹娘不在了，家里日子虽然过得拮据，倒也不至于如此。是我贪心，仗着自己认识几株药材，想着挖了换成钱，好买一些毛边纸。那日运气不好，下山时下雨，脚下一滑，” 陆修文说到这里顿了顿，原本萎靡的人更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精气神，“就这样了。” 他说的这些事，林初一已经从媒婆口中得知，但她更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要分家？ 是分家？还是断亲？ 她这般想着，便这般问了。 “没断亲，只是分家而已。”陆修文说到这里，垂暮错开了目光，也遮住了眼底的打算。 分家后，哪天他死了，二叔三叔还是会把他埋在山上，若是断亲，他死后要怎么办呢？ 两个妹妹那么小，哪里能操劳他的后事？ “我一个废人，何必连累他们跟着我活受罪。是我坚持要分家的。”陆修文说。 林初一盯着他看，心里对他说的话全然不信。 她进陆家门时陆家人的态度，以及二婶带她过来时，一路的讽刺和挖苦，他们怎么会是爱幼的长辈？ 尤其她从二婶口中听出来，她似乎更想让自己的儿子去念书。 想来是他在那个家过不下去了，这才提出要分家的吧，林初一心想。 面上却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像是信了他的说辞。 面对被家里抛弃的三人，在想到她眼下处境，她觉得她们四个都可怜。 目光从陆修文身上收回，重新落回两个瘦小的小姑娘身上，她压下心底那层本能的躲避，于是迟迟地应了一声：“哎。” 然后没给两个小姑娘和她亲近的机会，说了一句：“我去周围看看。” 有点落荒而逃，朝茅草屋那边去了。 破木门被推开，一股潮湿腐朽裹挟着动物的粪便气味扑面而来，林初一被呛的咳嗽不止。 一眼将屋里看穿，屋内更加破败，没有床，没有炕，地上散落着野兽粪便，枯枝烂叶，墙角挂着厚厚的蜘蛛网。 林初一扫视着屋内情景，眉头却紧紧皱起。 他们今晚要住这样的屋子？ 环境真的已经差到极点，可她又没退路。 这反而激发起了她的斗志，再艰难又如何，如今没了偏心的长辈，她可以干活，可以做很多事。 哪怕带着三个拖油瓶又如何？ 林初一稳住了想法，转身离开门口，又去屋后看了看，见不远处有一小片菜竹林子，便折身朝走到陆修文跟前，问：“你分家出来，可有分到砍刀？” 陆修文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是点了点头，“都在那里了，你可以自己看看。” 林初一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看属于他的家当：一个豁口的粗陶瓮罐，里面装着约莫十斤左右的糙米。 还有一个被柴火烧的黑不溜秋的瓮罐，一只漏边的破木桶。 一把卷了刃的砍刀，一把半残的镰刀，半根火折子，一个竹筐。 几个豁边粗碗和长短不一的筷子，一把裂缝木勺。 三床薄得像纸片的旧被子，再就是几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衣裳。 哦，还有陆修文身下一张破旧的炕席，以及一个小布包。 林初一看完，斗志灭了一半，情况雪上加霜，下意识扭头去陆修文。 陆修文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面上并无什么变化，很平静地说：“只有十斤粗粮，半个铜钱都没有。” 林初一张张嘴，“比我好，我什么都没有，孤身来的。” 陆修文已经注意到了，她来的时候连一个小包袱都没有，只有身上一身粗布衣，双手更是粗糙不堪，想来在家也是做惯农活的。 “无碍。”他说。 林初一点了点头，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十斤粮食？ 他们如今有四个人要活下去，就算顿顿只煮照得见人影的稀米汤，恐怕也熬不过二十天。 二十天后呢？ 林初一抬眼扫向四周，屋前屋后荆棘遍地，石块遍地，开荒、翻土、播种，最少也要大半年才能等到收成。 远水解不了近渴。 还有，三个月后天气就变冷，他们几人连一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 怎么过冬？ 陆修文瘫了，双腿动弹不得，连自理都艰难。 两个小姑娘瞧着也就三四岁，顶多捡两把干柴，根本做不了重活。 她已经同林家签下断亲书，桃花村那个家，是绝不可能再回去的，回去就是重新坠入地狱。 陆家那边和陆修文也划清界限，想来也不会接济他们。 真是，生活真是对他们下死手啊。 面对这样的情况，林初一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倍感无力，只是丢下一句：“我知道了。” 便拿着卷了刃的砍刀走了。 砍刀钝了，却不妨碍用来砍竹子，几下的功夫，三根粗细合适、长短合适的竹子便砍好了，她又找了几根柔韧藤蔓，将其中来回缠绕捆扎，做了一把巨大的简易竹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