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前倨而后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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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今这个时代,人类之中,没有谁天生拥有灵魂。 所有人类的源质投影都被保护、汇聚在伟大造物白银之海当中。它是一片无形的海洋,也是所有人类共有的灵魂。 现境里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这片海洋里的一滴水。 他的智慧、意识,乃至于“我”的存在,都不过是从这片海洋流出的一道分支。 源质投影出的心智之水,流淌在现境塑型的泥里,就成了人类。 值得注意的是,那滴水从未离开过海洋。它并不属于“我”,而依旧属于白银之海。 而只有当“我”的心智蒸腾起海洋里的那滴水,气化的它而与“我”归一。 灵魂,才在躯壳的泥里形成一口井。 “我”有了形成源质的井水。 这蒸发的灵魂,就是“我”的升华。 称之为: 升华者。 而灵魂一旦脱离白银之海,就失去了保护,就必须独自一人直面深渊。 因为“我”能望见星空时,星空就能望见我。 那,就是地狱。或者,称之为深渊的投影。 想要重新武装自己的灵魂,就必须搭建属于自己的容器。 在这个时代名之为: 圣痕。 可即便是容器,也会受到深渊的污染。且一旦彻底被侵蚀与腐朽,圣痕就会连带着其中的灵魂一起凝固。 成为失去继续变化可能性的固态。 因为地狱,本身就是失去变化的地方。 它们就是由世界与纪元的尸体所堆积。它们不会更新,只会在腐朽中沉积。 一切都会在此处凝固。 灵魂一旦凝固,就会永远凝固。 不可逆转。 而这其中,有一位的灵魂是特别的。好吧,如果算上摸不清自己状况的顾希来说,有两位。 罗娴。 她的灵魂中,天生有一半是气体,一半是固体。在微妙平衡的夹缝里,兴许有能压出一滴液体的可能性。 她既是升华者,也是凝固者。这样的她,才会如此地特别。 所以,顾希才想到了干冰。 在正常状况下,不会存在液态的干冰——散发着气体的固体。 不过,这件事可以交给槐诗去处理。 想到这里,顾希只觉得自己除了是饭桶外,还是个解决麻烦的超级天才。 不过转念一想,问题落到自己身上。顾希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消失在对方眼里。 该不会是因为... 因为... 我的灵魂,是液体吧。 哈哈哈哈哈哈。 顾希被自己逗乐了,吃着吃着傻笑起来,惹得狼狗二人望向自己。他抬了抬手,又指了指自己脑袋,表示: 我脑子有问题。 对啊。不然我怎么会以为我的灵魂是液体呢。这不就说明《天启预报》里,有一座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白银之海吗? 【是的。】 顾希没看清。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了一下刚才跳进自己眼里的文字。 第?章·愚人的觉悟 【是的。】 【以你目前对这个世界粗浅的理解而言,这个想法有其合理的成分。】 【你拥有独属于自己的鱼塘,你也是其中唯一的鱼。】 【所以,伟大者和你说过。】 【浪。】 【浪吧。】 顾希转念一想,想到了之前《天启预报》里,一句他之前从来没有在意过的话。 【它太负面了。】 他,停止了咀嚼。 “吃饱了?” 与里见琥珀据理力争了好一会,得到对方部分应允的万歌吹,对顾希如此问道。 咀嚼,又开始了。 而且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他好像是在赶时间,快得,像赶着去投胎。 终于,顾希压线在30分钟内扫掉了冰箱里三分之二的肉类。 这王八羔子涮肉连血沫也不打,像是有一种总是能把进食这件事,做得很恶心的天赋一样。 吃到最后,里见琥珀巴不得立刻就把那锅子给扔了。 “你们可以在这里继续扯皮,”顾希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有个八分饱,“不过我劝你们,与其为一些条件计较,不如多通知通知身边的人。” 他盖棺定论:“大的要来了。” 顾希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人。 当然,他知道的是一年半以后会发生的那件事。这句话,虽是误打误撞,可也点在了题眼上。 “当他来临的时候,JL无人能脱身。” 他郑重其事地再问了一遍。同样是在饭桌上,他又分别问了里见琥珀与万歌吹一个问题。 “有没有恶念结晶的线索。” “能不能搞到血仇结晶。” . . 一枚四盎司的源质结晶、两枚二点一盎司的源质晶体。换算下来,287克的源质缺口,如今只差: 32克。 走社保局的通道买,大概要花一百万。 走严庇晟的路子,兴许贵些,应该在一百五十、一百六十万之间。 顾希打开手机,检查着自己银行的余额: 三十七万。 “死鬼们,这次不会又要被你们给连累了吧。” 走私案里,那两枚源质消耗掉无所谓,没人查得到。至于那一千万现金,就不好说了。 顾希不知道天父会是否还在追踪它们,亦或者上面会不会有什么奇特的痕迹。 即便这两种可能性很小,能出手的可能性很大,可即便是要花,这笔钱也不该花在JL。 边境。 顾希越发决定,自己要去一趟秩序与法律的边境。 这时,他又想起那个自始至终没动过的铁盒子。 这玩意更烫手、更烧心。更何况他没有炼金术知识与解除封印的能力,就算想撬开偷偷用一些也是无能为力。 边境。 还是边境。 如果要走正道,目前就只有这一条路。打赢里见琥珀,拿到入职证明,考取边境猎人资格。 亦或者,他可以向袁明低头。再当一次... 顾希迅速否决掉了这个想法。 不知为何,一升起这个念头,他就又仿佛看见了梦魇里端着酒杯的虚影。 更何况,伥鬼虽是他未来的圣痕,但它源自于自己的过去。 既然是过去的东西,就让它停留在过去,不要再影响现在与未来。 顾希读懂了里见琥珀满口“有钱我当然愿意”背后的意思。她会去留意,但也仅限于留意。如果她的渠道里主动出现了恶念结晶这种东西,她不介意当个掮客。 可要她主动为之动用什么能量去寻找,那就大可不必。 是因为第一次太着急阴她了,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还是自己刚才把她的目的给戳穿了,被她怀恨在心? 顾希,想不明白。 好在。 好在还有两个好消息,还都与最难搞的血仇结晶有关。 《天启预报》告知他目前对血仇结晶的总需求降到了十克。 这就是所需的最低下限了。 可同时,顾希从罗娴身上感知到的那股地狱的气息,被收集成了一种新的仪式材料:【仲厄之尘】。 效果,未知。 可既然能被列入仪式材料,就意味着它绝对能为伥鬼带来助力,甚至有可能产生一项全新的天赋能力。 另一个好消息,就是万歌吹松口了,只要自己付得起钱,她愿意做一次代购,向林氏购入一份血仇结晶。 具体价格尚且未知。可根据她的估价,那也是千万级别的。 钱。 源质。 边境。 铁盒子。 恶念结晶。 一切的一切,都汇聚到了里见琥珀这条柴犬的身上。 相比起改善关系、主动提供帮助、用温情脉脉感化对方,比起一点点剔除里见琥珀心里对自己的坏印象,让对方重新认识自己,顾希还是得出结论,得要从直中取。 “得想个法子,坑她一把才对。” 反正明天是周六,也不需要去社保局上课。就好生琢磨琢磨吧。 思绪万千,一夜无梦。 在这个夜晚,顾希算是把梦里所有的意象都想通了。起码,他认为自己没猜错。 举杯的虚影,应该是某种“高层”的象征。是隐藏在一份份文件、公告、通知与作战命令后,高高在上的那群人。你说他们没有每天都置身于深渊、没有为了人类而抛头颅洒热血殚精竭虑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可,梦嘛。 至于虚影所指着的虚无、与高达作战的泰坦巨人。大概是虚相的深渊和实相的地狱生物。 吗? 顾希在乌烟瘴气的房间里,又点了一根烟。现在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罗娴为什么要送来源质结晶给自己修复身体。 死亡与它名为虚弱、透支、伤痕的三位随从,貌似伴随着那场梦魇一同彻底离去了。老实说,顾希醒来后非但不像是之前濒死经历那般虚弱与痛苦,还有了茁壮成长的感觉。 胃口也是好到了极点。 甚至,如果那异种化温迪戈再次出现在他面前,顾希都有了和他正面碰一碰的冲动。 那会是补偿吗?顾希连这个猜测的念头都没升起过。 罗娴不会升起这种想法。她是一个很纯粹的存在。 人类的相貌是完美的皮相,深渊的本质是深邃的本相。她是童话故事里“公主”与“恶龙”的杂糅体,唯一能够嬗变她的唯有身为“王子”的“勇者”。 那绝不会是自己。 所以,罗娴说是拿来修复身体,就肯定是拿来修复身体的。 可,她的判断在我的身上再次出现了偏差。 于我而言,是好事,白得了一笔好处。可这种偏差的本质是什么,值得我好好—— 没等顾希思考下去,房门传来了敲击声。 从过往经验来看,会敲响自己房门的只可能是万歌吹。 顾希看了一眼自己的监控腕表,绿色。又回想了一下敲门的频率与力度。最后,回溯了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网络。 答案,显而易见。 该是严—— 顾希打开房门,视线不自觉下移。他看见了一头精巧的矮子。她的头发绸缎似的细腻、干净,身上散发着松柏似的干净与清新。 不对,这个味道应该属于犬用宠物清新剂。 啧。 就在顾希有什么嫌弃的念头升起时,他看见里见琥珀手里举起了两个东西怼到自己脸上。 左边,是有万歌吹盖章的蓬壶边境临时入境许可。 右边,是两张类似高铁车票的纸质证明。 接着,她满溢笑容的脸像花儿般从中绽放出来,只听里见琥珀说道: “希君,你上次说要让我带你去蓬壶的事情,我办妥啦~要知道,我可是对歌吹酱软磨硬泡才拿到的许可呢~” 前倨而后恭,令人发笑矣。 顾希侧过身去,露出了那黑洞洞、宛如迷雾地狱的房间。他笑着,脸上是一种酒店前台侍者的客套笑容,他的手臂朝着深处引去: “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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