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一席清酒,秦王问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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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
随着嬴政一声令下,一众侍从快步入内,有条不紊地布设食案。
按礼仪,
君臣共食,无同席共案之说,乃是分案而餐。
各据一食案,隔案对坐,举杯相酬。
案上食器分列整齐,依这个时代的吃法,多以羹煮为主,少有爆炒煎炸。
赵知安面前案中,是一锅清煮羊肉,肉汤澄澈,肉块雪白肥嫩,热气氤氲;
旁边置青铜酒樽,已斟满醇酒,酒香淡淡漫开。
安置妥当,
嬴政挥了挥手,命所有侍从退下。
天色渐渐沉落,屋中烛火早已点燃,跳动的火光将这间不大的屋子衬得暖融融的。
这里是嬴政儿时和阿房同在的居所。
嬴政望着对面的赵知安,心底忽然浮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这份暖意不是权柄、钱财所能带来的。
而是一种近似家人相伴的温情。
便是扶苏与其余诸子伴在身侧,他也从未生出这般感受。
嬴政抬手举杯:
“赵知安,此番伐赵,你立下大功。按理,寡人本该亲临邯郸王宫的庆功宴,当众为你贺喜。只是现在,你我只能屈居在此简陋屋舍对食。”
“地方虽简,心意不减,寡人敬你一杯,谢你为大秦立下的功业。”
赵知安拱手,正色道:
“大王言重了。能与大王同案对饮,已是臣莫大的荣幸。屋舍简陋又何妨,这份恩遇,足以弥补一切。”
与嬴政相处的时间虽短,但赵知安心中却已经明白,为何历史上的始皇帝,能压服天下,令六国余孽不敢妄动。
祖龙对待臣子十分温和。
在那股浑然天成的君王气魄下,极易让人发自内心地心生臣服。
这应该就是前世常言的领袖魅力……
这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也很难后天培养的东西。
有这样的君王坐镇,再辅以炉火纯青的帝王权术,能将整个大秦拧成一股的长绳。
万众一心,劲往一处使,国力自然人人畏惧。
二人纷纷一饮而尽。
天寒,
一杯酒入喉,
赵知安只觉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四肢百骸。
嬴政见了,淡淡一笑:
“此乃宫中上等醇酒,你我再饮。”
上等醇酒……
赵知安心中暗自思忖。
大秦的酒,是谷物发酵而成,并未经过蒸馏,酒精度数远不及后世的白酒。
其实这个时代的人,并不喜好高度烈酒。
这类清酒口感温润,甜香醇厚,入口柔和,且重点喝的是礼,是微醺状态下的对饮闲谈,不是猛喝高度酒拼醉。
二人你来我往,不断推杯换盏,闲谈着军政要务。
酒过数巡,
淡淡的酒意慢慢浮上赵知安心头,远不到沉醉的地步,却消解了几分紧绷。
一室之中,原本严肃的氛围悄然松弛。
嬴政见时机正好,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世人常说将门虎子。你出身乡野,却身怀大才,一年之内连破两国,立下不世奇功。想来令尊在兵法一道,定然造诣不凡,为何一直不曾显露名号?”
赵知安最开始大放异彩时,嬴政派人查过,信息简略,寻不到他父亲的半点记载。
因此当面一问,方能探查其中隐情。
赵知安略一沉吟,答道:
“臣自记事起,便没有关于父的半点记忆。臣问过乡邻,村里没有人见过他,仿佛此人从来不曾在世间存在过一般。”
“至于家父兵法造诣,臣更是无从知晓。”
嬴政微微蹙眉,追问:
“大秦什伍制,黔首户籍由官府登记在册,籍贯、亲眷一一录清,怎会连你父的踪迹都查不到?”
“此事臣也从乡邻闲谈之中得知一二。”赵知安从容回道,“家母当年,是从关内迁徙到泾阳村的。”
大秦每攻占一处新地,想要直接治理、同化当地旧民,耗费的人力物力极为沉重。
于是朝廷定下迁民之策。
从关内迁徙秦民前往新拓之地,把秦人的法度、习俗、文脉带到当地,慢慢浸染同化,日久天长,这片土地才真正化为秦土。
泾阳一带是二十多年前纳入大秦版图之地,境内有大量闲田。
迁徙的民户,多是关内无地可耕的流民。
户籍散乱,难以核查。
秦吏先将他们批量迁往新地垦荒耕作,安顿之后,才重新造册登记。
嬴政听罢,没来由地心里一颤:
“那你母亲,就从未同你说起过关于你父的只言片语?”
这话一出,十七八年的细碎记忆翻涌上来,一层淡淡的悲伤覆上赵知安的眉眼。
“臣幼时,见别家孩童都有父,于是常常追问母亲,父身在何处。每每这时,母亲总用别的话岔开搪塞,若是追问得紧了,她便只说,等臣长大了,长高了,自有机会见到。”
“臣是伴着这句话长大,直到如今,依旧没能见到家父。只是臣隐约猜到,他在西方。因每次问完,母亲都会独自立在窗前,遥遥望向西方天际,像是在思念着什么。”
“有时一站就是整整一日。长年忧思,耗损了她的身子。后来臣便不再问了,不愿再惹母亲伤心。”
赵知安依旧微醺,这点低度的谷酒,根本不足以让他醉倒。
只是他是第一次与秦王独处对饮,拿捏不准君臣闲谈的分寸。
大王问什么,他如实相告,言语真挚。
而且这件事在赵知安心底积压了很久,从来没有找人倾诉,如今借着这个契机吐露出来,心头也轻松了不少。
嬴政听完,默然自斟自饮,连干两杯。
不知是醉了,还是另有缘由,他端酒杯的手微微发颤,握得并不稳当。
“倘若当年自己与阿房的孩子顺利降生,那赵知安方才所说的种种,与旧事高度吻合……”
想到着,嬴政望着赵知安,声音微颤:
“你如今年岁长成,身形挺拔,又在大秦立下赫赫功业,你心中……可有寻父的打算?”
…………
昨天已熬夜改完前面,但今天加班,时间实在是不够,无法日万。
章纲准备就绪,月末两天一定日万。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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