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我问你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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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
底下随手一划,划掉了,旁边又歪歪扭扭重写了一遍,还是“沈峤”。
再往下隔了一大片空白,才勉强接上。
“……今日又昏了一个时辰,醒来屋里无人,想你大约在大理寺。
又落了半宿雨,听檐上水声,烦得很。”
沈峤皱了皱眉。
再往下看,字便乱了。
“不如就此被囚在屋里。”
“算了。”
“还是被囚在屋里。这个好。”
沈峤盯着这两行来回绕的字,。
再往下,字更小,只勉强辨出几个:
“头好痛。”
“……不痛了。又痛。”
“我把香炉收了,鹤梦不能用。”
“沈峤。”
两个字横空落下来,孤零零一篇,底下是长长一道划痕。
“若我死了,她怕是难过。”
沈峤的指腹在那句上停了一下。
再往下,笔迹忽然变得窄而急,像是写的人自己也慌了:
“若她来寻我,她要伤心。”
“我竟怕这个。”
“算了。别同她说。”
“别同她说。”
沈峤拿着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不像颜卿清醒时写的。
亦或者说,清醒时,他不会把这些告诉她。
清醒时便是那些规规矩矩的“见信如晤”。
沈峤的指节顺着笔墨上慢慢摸过去。
这么乱的笔迹,落在纸上,翻来覆去地绕,绕完了又自我开解,像是一个人被关在屋里,出不去,只好一圈一圈地走。
他这是又犯病了。
沈峤把纸往床上一拍,翻身下床,披着外衫在屋里转了两圈,想骂人。
“苏颜卿,你——”她停在桌边,手撑在桌沿上,低头咬牙。
又瞒着,不和她说。
每次问起他,皆是报喜不报忧,然后一个人在躲起来写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算了,怨你做什么。”沈峤叹息道,“怨我自己。”
她将那几张纸仔仔细细叠好,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值夜的侍从听见脚步声,忙迎上来。
“大人,您这是——”
“备马。”
侍从看了眼外头湿漉漉的院子:“大人要去哪里?”
“回京办事。”沈峤接过另一名侍从递来的斗篷,往肩上一披,“近得很,用不了多久。”
“可要属下随着?”那侍从追了两步,“这夜雨路滑的….”
“不必。”沈峤回身摆了摆手,“你们歇着。别惊动曲姐姐。”
“她若问起来就说我出去透透气。明早准回来。”
马牵来了,她翻身上去,缰绳一抖,马蹄踏着积水溅起一串水花。
夜雨扑面,沈峤把斗篷的帽沿往下压了压,只露出半张脸来,眼睛盯着前头被雨泡得发亮的路。
心里那点乱,被这雨一浇,反倒清明了些。
苏颜卿,你等着我来找你算账。
苏砚这时还在屋内,弯着腰在书案上翻找。抽屉拉开了一个又一个,桌上的书册被他翻了一遍,信札也全被摊开了。
“去哪里了……”
他喃喃着,把翻过的书又往回翻了一遍。
方才百灵来的时候,他忙着把东西递出去,桌上没来得及收拾。
那几页纸随手就压在了最底下,想着回头烧掉的。
这会儿怎的少了一张!
他弯下腰,把案上那摞书翻了一遍又一遍,脸色越来越差。
被探子摸去了?
那些东西,他写的时候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若是落到旁人手里——
算了,说穿了不过是病中狂言,认下来也无非是“身子不济、神思恍惚”,遮掩得过去……
不对。
他今天一直在房中没出去,没人进来过。
苏砚慢慢直起身,目光在房里扫了一圈,脑子里飞快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午后头疼躺了一阵,准备她要东西,再后来百灵来了——
百灵。
他手一顿,脸色骤变。
不会夹在那些里面给百灵送过去了吧。
苏砚踱了两步。
送去总比被探子摸去好。
沈峤又不是外人,那些她看了便看了,横竖写的时候也是想着她写的。
总比落到旁人手里强。
他这么安慰自己,踱到窗前又踱回来。
苏砚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但是好像也不大好。
有点心虚。
有点后怕。
有点尴尬。
雨落屋檐,细细密密,敲的令人烦躁
落雨声中传来两声清晰的:
笃、笃。
百灵折回来了?
是落了什么东西?还是她回去被问起来,沈峤打发她再来一趟?
苏砚起身开窗,雨气扑面。
柔柔月光下,一滴水滴落在窗檐。
沈峤的鬓发一缕一缕贴在脸颊边。
斗篷上的水顺着折角往下滴,一路赶来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逆光之下的脸色更加阴沉。
以往沈峤见了他总要笑的,眉眼弯弯,这会儿一点笑模样都没有,眉眼压下,睨着他让人不禁心下发怵。
“苏砚。”
“上次。你说你的毒已经缓解了,是惊竹说的。”
“还是你编来骗我的!”
苏砚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完了,真的送去了。
“先进来。”苏砚伸手去拉她。
“你怎的过来了。”
沈峤没动:“我问你话!”她又近前了半步:
“回答我。惊竹何时说的?你说啊”
“……进来说。”苏砚手上没停,把她往屋里带,想去解她颈下的斗篷带子。
“雨这么大,别站着淋。”
沈峤一把挡开他的手。
“我只是来问你,问完就走。”
苏砚的手停在半空。
沈峤继续道:“又不久留。”
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苏砚拉住她:“沈峤。”
“这里不比之前,有眼线。”
沈峤啧了一声,顺着他跳进屋内。
苏砚借机让她把斗篷脱下:“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解释。”沈峤道,“我就要一句实话。你身上的毒,到底到什么地步了。”
苏砚话还没出口,沈峤已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来,往他面前一送。
苏砚沉默一瞬,别开眼。
沈峤把纸攥得紧了些:“苏颜卿,你到底还想怎样?”
“你每回都说好。按时吃药,药管用。我问你身子如何,你都笑一笑说还好。”
苏砚道:“沈峤——”
“你有没有跟惊竹说过?”沈峤上前一步,“她知不知道你这毒根本就没压住?”
沈峤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拽得低了低头。
“说。不然今晚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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