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 章 别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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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被她揪着领口,看着她湿淋淋的一张脸。
“我从未骗你。”他轻声道。
“药确实有用。我也没瞒着县主。每回换方子、调剂量,她都知道。”
沈峤手上没松:“那这些呢?”
“这些胡话怎么解释?”
苏砚垂下眼,轻声开口:“有时候我会分不清。”
沈峤一愣。
“分不清今夕何夕。”苏砚继续道,“时常觉得我们还在从前。
回神很久,才能想起来。”
他笑了笑:“似鬼魂游离。”
沈峤揪着他领子的手,慢慢松了一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见他发作过两次,没这么严重,以为如今还没到那个地步。
一切都来得及。
药吃着,方子调着,人慢慢养着。
沈峤鼻子一酸,狠狠咬了下嘴唇。
苏砚抬手,指尖碰上她的脸,触手一片冰凉,跑了一路,雨水浸透头发,脸冻得跟块凉玉似的。
苏砚的掌心贴上去,温热的,把她半边脸拢住了。
“我以为是重生的原因。”他苦笑。
“后来想来,怕是那毒影响了我的心智。”
沈峤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苏砚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侧脸,把上头的水珠子抹掉了。
“这么凉。”他皱了皱眉,又把手掌往她另一边脸上贴了贴。
“一路赶过来的?”
“不用你管。”沈峤嘴硬,闷闷的想挡开他的手。
苏砚没松手:“生我气了?”
他似觉不够又补了一句:“我清醒的时候,确实觉得还好。没骗你。”
沈峤闭了闭眼,眼前发黑,周身泛冷。
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四野白茫茫,身边人一个一个的走。
先是陈老,再是曲姐姐,再后来惊竹,谢闻霖。
最后剩一个苏砚陪她最久。
她把亲人的尸首一具一具收拢,空落落的想等我死了,谁来收我呢?
大概没有。
这辈子干的事,够她烂在野地里喂狗了。
如今重头来过,也是行差踏错,满盘皆输。
每天行走在一条独木桥上。
桥下的深渊,看不见底,桥前也看不见岸。
不敢低头看,只能往前挪,挪得脚底发抖,心里发慌。
为何偏要我身边人的性命。
沈峤本想忍回去,没忍住。
一滴眼泪从下巴掉下来,砸在苏砚手背上,啪嗒一声,热热地洇开了。
苏砚僵了一下。
“你……”
沈峤别过头:“雨而已。”
苏砚往前凑,声音都软了:“我错了。”
沈峤:“我说了是雨。”
“嗯,是雨。”苏砚应得飞快,一点也不争。
“但也是我不好….”
沈峤还是偏着脸:“不关你事。我只是有点冷,冻着了。”
苏砚把她搭在身侧的手拉起,拢在掌心里,贴上来的暖意让手开始回温。
“要不要换件衣裳?我这儿有干的。里衣也有,先将就穿。”
沈峤把手抽回来。
“在这里换?你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
沈峤转身:“我说了,不久留,走了。”
苏砚一伸手,把她拉住了。
“你回哪里去?”
“花好月圆。”沈峤道,“或者御赐的宅子。哪一处不成?我总不至于连个去处都没有。”
苏砚:“外头还下着雨。”
沈峤回头看他:“苏砚,我半夜来这一趟,已经是不该。”
“我现在心里乱得很,想回去一个人静一静。”
“你别留我。”
苏砚的手,慢慢从她腕上撤了。
沈峤把手收回去,推开窗,打算翻身出去,又留了一句。
“往后你去惊竹那边,我都与你一起。换方子也好,调药也好,我都在边上。”
夜风夹着雨丝,凉得很。
苏砚手伸出去,只擦过一小片衣角,又湿又凉,一滑就没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那道身影走远,融进灰蒙蒙的天色里。
她这是气他了?
道歉也不听。
——
曲烟云睡得正熟。
这一夜雨声淅沥,反倒助眠,直到听见一阵轻手轻脚的声音。
她眼睛没睁,手却已经摸到了枕下,呼吸放缓,等着那声音再近一步。
脚步声在床边停了,被角被人掀开,一团凉气钻进来。
曲烟云手一松,嫌弃道:“你多大了。”
“还要来和我睡。”
沈峤不说话,抢过来一半的被子,就算换了衣裳,那一身的冷气也散不干净。
曲烟云激得抖了一下,嫌弃的往后往后缩了缩:“凉死了。你上哪儿淋的这一身。”
沈峤还是不吭声,把脸往她肩头埋了埋。
曲烟云躺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拍了拍沈峤的背,一下一下,像很多年前一般。
“又做噩梦了?”她问。
沈峤闷闷地“嗯”了一声。
曲烟云垂眼看她:“撒谎走心点。”
“刚刚有人才和我说过,你半夜骑马出去了。这会儿回来,跟我说做噩梦?”
沈峤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我困了。”她道。
“困了还不说实话。”
“就是困了。”
曲烟云没再逼她:“睡吧。再闹,天就亮了。”
沈峤乖乖闭了眼。
第二天醒来,桌上摆着一碗红豆圆子。
白瓷碗热气腾腾,红豆熬得酥烂,小圆子浮在汤面上,圆滚滚的,还撒了一小撮干桂花,香气勾人。
沈峤洗漱完,舀了一颗,吹了吹,送进嘴里,眉眼一下就舒展开了。
吃完,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苏砚那毒,既是人下的,就有人解得。
曲姐姐既是人伤的,就有办法避开。
惊竹和谢闻霖不就已经被她更改了原本的轨迹吗?
上辈子的事,这一世还没走到那一步,凭什么就断定要走老路。
她偏要她们活下来。
“曲姐姐。”沈峤朝外头喊了一声,“早饭吃什么?”
外头静了一静,传来曲烟云的声音,没好气道:“你不是刚吃完一碗?”
“那是你昨天答应的。”沈峤道,“我问的是正经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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