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添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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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陈公公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躬了躬身,低声问:“陛下,可要老奴去唤沈大人上来?”
乾元帝今日心情好,大手一挥:“不必。”
他清了清嗓子,朝场下扬声一嗓子:“沈峤!你给朕过来!”
一嗓子下去,沈峤猛地一僵,扭头往看台上望,一脸茫然,我好像没干坏事吧?
谢闻霖上下打量她:“你又惹事了?”
“没有啊。”沈峤一头雾水,又往看台上瞟了一眼,乾元帝正看着她,心里有点凉。
“我还没开始呢。”
谢闻霖疑惑:“还没开始?”
沈峤整了整衣领,才往看台上走,上了台便躬身行礼,开口就是:“臣沈峤,请罪。”
乾元帝闻言一愣:“……你又有罪了?”
沈峤弯着腰,没敢抬,心里腹诽道:一嗓子吼她上来,能有啥好事?
她闷声道:“臣不知,但陛下这么喊,臣先请了再说。总归不亏。”
乾元帝:“……”
身旁几人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陈公公把话接过来:“沈大人放心,不是坏事。陛下有意点你做将,下场去。”
沈峤直起腰来,眨了眨眼:“我?”
“嗯。”乾元帝慢悠悠笑道,“朕与元柔打了个赌,各点几员将下场替咱们打一场。朕可是赌你会赢的。”
沈峤脑子转得飞快:“谢陛下赏识。敢问臣……对战谁?”
话音没落,元适被内侍引着上了看台,拱手行礼:“臣元适,见过陛下、娘娘。”
沈峤了然。
既然是乾元帝和元后打赌,那元后点的自然就是元适。
她哎叫一声,脸上那点恭谨刷地换了副表情,苦着脸道:“陛下,这不公平啊!”
乾元帝:“怎不公平了?”
“陛下,臣可是文官。”沈峤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元适,一脸委屈。
“您让臣对元公子,那不是让臣输吗?元公子什么骑术,臣什么骑术,陛下您心里没数?臣那点骑马的功夫,也就是个不摔的水平。臣拿什么打?”
她越说越来劲,和乾元帝算道:“再说了,臣要是输了,陛下脸上也无光啊。
是陛下点的人,输了不是打陛下的脸?回头陛下一个不高兴,又得罚臣俸禄。
臣的俸禄再罚,臣就真得喝西北风去了。”
沈峤委屈,沈峤不愿,沈峤想套好处。
乾元帝的脸慢慢黑了。
这小子嘴太碎,人太贱,没个正经。
方才在底下看着还挺顺眼的,怎么一站到跟前就让人手痒呢。
“你……”乾元帝指了她一下,到底没忍住,“朕就不该点你。”
沈峤顺坡下驴:“那陛下现在换人也来得及。谢闻霖就挺好,臣这就去替陛下把他叫上来——”
“不行。”乾元帝一扬手,“点了便是点了,朕金口玉言,换来换去成什么样子。”
沈峤没敢再顶,乾元帝看她这副口服心不服的模样,哼了一声:“赢了有彩头。朕与元柔各许一诺。只要你能赢,让朕给你涨俸也未尝不可。”
沈峤眼睛转了转:“那这一诺用得也太亏了。”
“陛下得容臣好好想想。不过陛下既说主客皆欢,臣倒有个提议。”
乾元帝睨她:“你可知你在和谁讨价还价?”
“说。”
沈峤躬身,姿态可做足了:“既是打赌看赛,何不把彩头添厚些?
场上诸将各显本事,底下的人瞧着也有个盼头。”
“陛下添一份,娘娘添一份,底下诸位大人若愿,也添些彩头,大家同乐。”
乾元帝听着,这小子自己贪还不够,还要拉着满场人一块儿贪。
懒得再看那张嬉皮笑脸,冲陈公公抬了抬下巴:“去,传朕的话,今日这场赛,彩头再加一层。胜者除朕与元后那两诺,底下凡愿添彩的,都记上名。”
顺带点了点沈峤:“别输得一塌糊涂。朕可要罚俸的。”
沈峤:“那臣拼了命也得赢。”
陈公公应声去了:“陛下有旨——今日马球赛,诸位皆可添彩。胜者所获,尽归其手!”
台下喧闹非凡,有人当场解玉添彩,扬手叫人牵马,道:“赢了尽管牵走”,身边没带长物的便让随从取金银,一锭一锭往案上搁,荷包里的东珠,一颗一颗滚在托盘上,脆响一片。
日头正盛,满场飘旗,人的笑闹和着风,散在各处。
这光景,倒真有些盛世的样子。
户部尚书左谦坐在人群里,抬头望了望台上站在帝王身侧的沈峤,阳光刺眼,她随随便便地站着,一只手搭在栏杆上,乾元帝也由着她,偶尔还侧头听她嘀咕两句。
帝侧那个位置,平日里站的都是什么人?
她竟点不怯。
左谦心里头翻出些旧事来。
先前那桩贪污案,满朝上下没几个人敢与他沾边。
清白一辈子,临了还要背着罪名。
这个年轻人跟他非亲非故跑遍了六部九寺,全了他的清白,转头就走了,连他后来的谢礼都给退了回来。
留下一句:“左尚书账做得干净,是旁人脏了您的手。”
左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腕上的木珠串,是早年他还是个七品小官时,先帝随手赐下的,萧景尧曾说:这串给你,愿你持身守正。
他一直戴着,无论进了哪个衙门,批哪一本账册,手一抬都能看见。
若问能添些什么给那孩子,便只有这个了。
左谦抬手把珠串从腕上褪了下来,捧着手串前走几步,到了台前,朝上头拱手:
“陛下,老臣没什么好东西。这串珠子是先帝赐的。老臣马上要告老还乡了,怕是最后一次赶上这样的热闹……”
他把手串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就留给后生们添个彩头吧。”
乾元帝身子往前倾了倾:“左卿,这可不兴随便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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