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壁画

半坍塌的神庙内，只剩几根完好的石柱支撑着小半个主厅。 主厅的正前方有一座布满裂痕的圣坛，圣坛的中央竖立着一个漆黑的、巨大十字架。 十字架之上，倒挂着一个赤裸男子，他的四肢与身体的多处部位被明显带着铁锈的铁钉洞穿，铁钉周围呈溅射状扩散出仍旧鲜红的斑斑血迹。 赤裸男子的五官显得异常模糊，唯独眼睛部分格外清晰，紧闭的双眼，脸上呈现出一种扭曲与痛苦的表情。 “主不忍见神民流血，罪孽横行于大地。甘愿倒吊于十字之上，流血不止，为祂的国、祂的民背负世间一切罪孽……” 卢修斯的脑中突然出现了这样一段话。 同时一阵强烈的信念从他体内涌出，让他想要立刻跪倒在神像前虔诚祈祷。 他强忍着不断涌出心头的渴望，对自己用了一个“安抚”，勉强的将视线从神像上挪开。 转头望向洛薇雅，对方隐藏于紫纹黑袍下的身体有着不被他人察觉的颤抖，唯独只有“巨龙”途径的卢修斯，察觉到了对方的窘迫。 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体会到了和对方类似的感受。 “神庙内有东西在吸引着我们。” 两人的思绪间产生了同一个想法。 “移开你们的视线，不要注视这尊雕像。”已经初步稳定的卢修斯出言提醒着其他几位探索小队成员。 在关乎“邪神”的事宜上，身为白银城圣堂的一员，卢修斯更有发言权，其他几人也连忙收回了视线。 在黑暗探索中发现邪神的记载仅为文字与象征符号，大多数探索小队成员和居民都未真正见过邪神神像。 唯独卢修斯除外，这尊神像无疑是洛薇雅交给他的那个小型神像的放大版。 “两名“黎明骑士”分别带队探索和清理神庙的左右侧厅，卢修斯，你和我走正厅，之后返回这里。”洛薇雅思考几秒后说道。 卢修斯缓缓点了点头，对他产生强烈吸引的东西并不在神庙地表，而是来自地下，但对方显然有话要说。 两名“黎明骑士”带着其余的人离开后，剩下的便只有卢修斯和洛薇雅，洛薇雅走在前，卢修斯手提灯笼走在她后面，两人从神庙主厅开始探索。 “感觉到了？”洛薇雅看着高举灯笼观察着四周墙上铭刻符号的卢修斯问道。 “我内心涌出了一股极度的渴望，渴望去到地下，那里就像有我期盼已久的东西，这对一个“巨龙”途径的超凡者来说并不正常。”卢修斯再次对自己释放了“安抚”，稳定自己平静的状态。 “拯救白银城和约翰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卢修斯只记得那一晚交谈后，洛薇雅将神像交给他，告诉他这其中隐藏着“造物主”消失的原因，约翰消失于黑暗中的真相、以及拯救白银城的办法。 这一切对造物主的虔诚信徒，同时也是布雷德的哥哥，更是白银城的一员来说，难以抗拒，所以他收下了那个看上去就很有“亵渎”气息的神像。 但常年负责稳定白银城居民精神的卢修斯又怎么会不知道，任何沾染“邪神”气息的物品都可能扭曲接触者的意志与认知，让他们变得冷漠无情、黑暗堕落，最终沦为只剩本能的疯狂怪物。 所以直到即将出发前，他才决定用灵性接触那个“亵渎”神像。 “不会花太多时间，等下你就会得到答案。”洛薇雅并未回答，她弯下腰观察着靠近地面的神秘符号，右手撩起自然垂下的耳发。 既然对方不打算多说，卢修斯也不再追问，两人在暗淡的昏黄灯光下无言的探索着。 很快，三支探索小队检查完毕，和之前的探索一样，并未发现异常。 “前往地下。”洛薇雅并未犹豫，直接对其余人说道，随后身上绽放出一道道颇为明净的光芒照亮通道，大步迈向地下。 其余小队成员急忙做好了最为慎重的准备，在三盏兽皮灯笼的照明中，沿着神像左侧的石阶，一步步向地下区域行进。 卢修斯紧跟在最前方的洛薇雅身后，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黑暗中迈进。 狭长的通道中只有众人回响的脚步与呼吸声，让探索小队成员们的精神高度紧绷，那是面对未知与寂静的恐惧。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道路开始变得平坦，卢修斯看见了大片大片地壁画，这些壁画铭刻在两侧的石墙上，壁画上经过时间风化的色彩，显得格外粗糙与黯淡。 卢修斯感觉一股古朴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内心的渴望带动着心脏，猛烈的狂跳着，他相信这其中隐藏着他希望得到的真相。 卢修斯从左边墙上的壁画看起，瞬间便被吸引了目光。 洁白神圣的十字架伫立在画面中央，周围是如同昏沉黑暗中的海洋，黑色海洋中伸出无数手臂与头颅，那是挣扎于其中的人类。 十字架上是倒吊的赤裸男子，十字架上的部分细节与在正厅中的神像完全一致。 但在壁画中，洁白的十字架被黑色所侵蚀，以至于十字架的部分变得如同黑色海洋般漆黑。 十字架之上，是一片庞大的大地，大地上无数人类朝向中央的十字架，跪地祈祷。 画面四周的黑暗中，藏着六道巨大的邪神身影。 左上角是一个穿着黑色古典长裙的女士，她的衣物层叠却不繁复，镶嵌着星星般的诸多辉芒，她的身体虚化，有往外荡出涟漪的景象，脸庞模糊不清，似乎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具。 她的四周，一只只诡异的眼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正上方是一个套着纯白长袍的年轻男性，他的脸部被涂成了纯粹的金色，长出了一根根光芒般的触须。 他的双手分别握着腐败般的绿色书籍和光辉凝聚成的长矛，胸前与背部相互颠倒。 右上角是手持三叉戟的怪物，它长着章鱼般的脑袋，眼睛圆睁，身周缠绕着闪电。 无数的鸟类羽毛组成了它的披风，黑暗形成波浪，托起了它的双脚。 右下方是一位长相柔美的女士，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脸部腐烂的婴儿，她的脚下是黑色的麦穗，蠕动着肉块的泉水，和流着脓液的草药。 正下方是戴着兜帽，露出嘴巴、白色胡须和皱纹的老者。 老者手拿翻开的书籍，上方有一只象征全知的眼睛。 乍一看这名老者最为正常，但他嘴角勾勒出的笑容有种不可名状的邪异。 左下角是穿着破败盔甲的巨人，他杵着长剑，坐在王座之上，背景是凄凉落下的黄昏。 “大灾变降临，邪神从深渊中爬出，侵蚀了造物主的神国与子民，主为拯救世人，承受了绝大部分罪责与痛苦……”卢修斯手提兽皮灯笼，沿着通道向前，这幅壁画无比巨大，其中囊括了无数的细节。 “主并未抛弃我们，而是在邪神的包围中庇护着我们……不，我们更像挣扎于黑暗海洋中的人……”卢修斯对壁画上的画像进行着解读。 其他人也被壁画上的内容所震惊，尽管他们在通识课上并未认真学习“神话学”，但能够辨别出那象征着“创造一切的神，全知全能的主”的十字架。 洛薇雅似乎早已知晓一切，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卢修斯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