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理想与现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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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宇轩独自提着一只食盒,走进了关押陈赓的房间。 陈赓正靠在床上,右腿伸直,手里翻着一本过期的《申报》——报纸是送饭时顺手带进来的,他已经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连中缝的寻人启事都背下来了。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把报纸放下。 “景诚兄,你这报纸什么时候订的?上面还在报道十九路军跟日本人拼命。现在都十二月了。”陈赓把报纸折好放在床头,“你这剿匪司令部的消息,滞后得有点厉害。” 李宇轩没有回答。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碟酱牛肉,一碟油焖笋,一碟花生米,还有三壶黄酒。酒壶是瓷的,壶身上画着两尾鲤鱼,是李弥从南京夫子庙淘来的旧货。 陈赓看着这三壶酒,眉毛动了一下。 “景诚,你是准备劝降我吗?这点东西怕是不够。”他靠在床头上,嘴角翘起来,“当年校长亲自出面,好酒好菜摆了一桌子,还要给我一个师带,我都没答应。你这三壶黄酒一碟花生米,诚意不足啊。” 李宇轩坐下来,把两个酒杯摆在桌上。“这间牢房没有监听器,门口那个特务是我的人,耳朵不太好使。”他拧开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陈赓倒了一杯,“至于劝降——你我都心知肚明。校长亲自出面都没办成的事,我也不可能办得到。” 陈赓收起笑容,看着李宇轩。“那你过来干嘛?” 李宇轩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黄酒是温的,带着一股绍兴黄酒特有的醇厚甜味。“想跟你探讨一下哲学。” 陈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想不到你也有一天会沉迷于哲学。说吧,什么事能困扰我们的李师长?” 李宇轩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上海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黄浦江上的汽笛隐隐约约传过来,像一头困兽在低吼。“传瑾兄,《西游记》里有很多妖怪。有些妖怪住在山头,一边吃山下的百姓,一边想吃唐僧肉。但也有一些妖怪——它们住在深山老林里,不吃百姓,只想吃唐僧肉。你说,同样是妖怪,为什么有的吃百姓,有的不吃?” 陈赓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嘴边。他看出来了——李宇轩问的不是妖怪。“因为百姓肉苦。老百姓的肉,是用汗泡出来的,用泪腌出来的,用血浸出来的。苦的,涩的,吃不下去。”他靠在床头上,看着李宇轩,“你想问的不是妖怪。” 李宇轩没有回答。他又倒了一杯酒,金黄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传瑾兄,我这些年见过太多人。冯玉祥说他是基督将军,给士兵用水管子洗礼,说喝了圣水刀枪不入,然后让士兵直着身子往机枪阵地上冲。阎锡山把同蒲铁路修成窄轨,外面的火车进不来,里面的火车出不去,他说这是保护山西百姓。张学良通电全国,三十万东北军一枪没放进了关,他说是共赴国难。唐生智、李宗仁、白崇禧、每一个,起兵的时候都说自己是替天行道。”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可后来呢?后来有的被校长收买了,有的被校长打垮了,有的跑到香港当寓公了。没有一个人的"替天行道"撑过了十年。” 陈赓端着酒杯,没有说话。 “自古以来,所有的开国皇帝,大部分都是用…………这个理由。”李宇轩靠在椅背上,“哪怕是朱元璋。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他也的确杀了贪官,清丈田亩,给了老百姓活路。可最后呢?他定的规矩,他杀的贪官,他立的纲纪,到了他孙子手里就烂了一半,到了他重孙手里全烂透了。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传来弄堂里野猫打架的声音,喵呜喵呜地撕扯了一阵,归于沉寂。 陈赓把酒杯放下。“景诚,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我们共产党将来也会变成恶龙?”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历史上有过太多这样的人——起兵的时候是真的想救百姓,坐天下的时候也是真的忘了百姓。不是他们变了,是那个位置会让人变。” 陈赓靠在床头上,望着窗外那几根铁条。上海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一颗星星。“你说的是事实。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朱元璋是封建皇帝,他杀贪官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江山,不是为了百姓。我们共产党不是为了坐江山才革命,而是为了让老百姓不再被封建皇帝压在头上才革命。这是根本的区别。” “你怎么保证?你怎么保证你们坐了江山之后,不会变成新的封建皇帝?” “因为我们没有封建主义。现在不会有,以后更不会有。” 李宇轩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忽然笑了一下。“传瑾兄,你知道我这些年明白了一个什么道理吗?我初入黄埔之时,说过校长一些坏话,因为我认为他有机会让这个国家变好,但他却不努力。可后来我发现,谁都可以倒校长,我不能。我李守愚可以不做君子,但不能做小人。当初你们差一点就把我劝动了,我甚至真的想去共产党。” 陈赓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那为什么没来?” “因为后来我看明白了。”李宇轩把酒杯放在桌上,“校长不是没努力过。他想收税,他做到了,上海的税全是我收的。他想练兵,他也做到了,我的师一半被德国顾问训过。但他动了世家的蛋糕没有?没动过。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传承千年的世家,岂是百年的王朝,可以消灭的吗?黄巢努力过,失败了。宋朝努力过,失败了。明朝也努力过,也失败了。世家和军阀本来是水火不容的,但到了要保命的时候,他们就敢绑在一起,合成一个大号绊脚石。谁踢这块石头,谁的脚趾头先断。” 陈赓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景诚兄,你说得没错。他们确实绑在一起了。但你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能绑在一起?因为他们怕的不是某个政党,不是某支军队。他们怕的是原本天经地义的剥削,不再天经地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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