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理想与现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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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轩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这话太直了,直得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你知道我在江西看见了什么。”陈赓把酒杯放在桌上,“苏区的农民,分到了地。不是地主的恩赐,不是官府的施舍,是他们自己拿着梭镖、扛着土枪,从地主手里夺回来的。分了地的农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不交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自己的粮"。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挺直腰杆走路"。而你们那边——你们把地主的田契还给了地主,把农民的地又收了回去。你收税的时候,只看见了上海的商人叫苦连天,你没看见苏区的农民被还乡团吊在树上打,用烧红的铁条烙,用辣椒水灌。因为他们分了地。因为他们不交租了。因为他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陈赓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规矩是用来管束弱者的,特权是用来豁免强者的。古来如此,今朝亦然。 苏区的农民分了地,就是犯了规矩。犯的是几千年没人敢犯的规矩。所以他们要被打回去,被吊起来,被烧红的铁条烙。 你们国民党管这个叫"剿匪"。但你知道我管这叫什么?这叫把原本天经地义的剥削,重新变成天经地义。” 李宇轩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在江西围剿红军,他打过几场小仗,见过苏区的农民——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在军阀士兵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凶悍,不是麻木,是一种说不清的硬。后来他想明白了。那是人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的时候,眼睛里才有的东西。再后来,大队长给了他一本教他怎么在苏区杀老百姓的书,他把那本书锁进了抽屉底层,和慈云寺老和尚的借据放在一起。 陈赓又开口了。“真正动摇江山的从不是分地,是永远只许上层吃肉,不许底层喘气。口号可以无限美化现实,现实却会用饥饿与土地戳破所有粉饰。 你们国民党的口号还少吗?三民主义,建国大纲,十年建设。你看看上海滩那些舞厅,那些洋行,那些花园洋房。口号越响,穷人越多。权贵们越来越富,百姓越来越穷。这不是一个人的错,是整个制度烂透了。而你们不敢动那个制度。因为你们就是那个制度养出来的。”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所以我们来了,所以我们打土豪分田地。所以我们把规矩改了。不是改一条两条,是从根上改。几千年了,规矩永远是管束弱者的,特权永远是豁免强者的。从来没有人把这句话倒过来写。我们写了。 所以我们被围剿,被骂成匪,被你们从江西追到陕北。但你问我将来会不会变成恶龙——不会。因为恶龙的规矩是我们亲手打破的,我们不会给自己再造一条新的。只要触及切身利益,所有的宽容、道理、民生大义,都会瞬间收起。那些人永远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永远有人希望底层温顺、隐忍、认命,最好饿着肚子,也要恪守他们定下的"本分"。” 声音落在桌上,落在两个酒杯之间,沉得像一块石头落进井里。 李宇轩端起酒杯,发现杯中无酒。他放下空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风把弄堂口的电线吹得呜呜响,像某种遥远的不清晰的呜咽。 “传瑾兄,你说的这些,我信。你说苏区的农民分了地,我信。你说他们把规矩倒过来写了,我也信。你说你们不会变成新的恶龙——”他靠在椅背上,“我希望你是对的。或许历史会证明你们是对的,百年之后或许真的没有所谓的千年世家了。” 他顿了顿。“不过现在你们无法证明。正如同……遮两广。” 陈赓皱起眉头。“什么?” “……遮两广。”李宇轩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晃晃的电灯,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一种“我服了,但有些话说不清楚”的笑。 “你知道荔枝吗?岭南佳果。荔枝这东西,皮是红的,肉是白的,核是黑的。红的白的一层裹一层,最里面的核是黑的。有人拿荔枝来比喻国民党——外表是三民主义的红,里面是官僚资本的白,骨子里是独裁专制的黑。”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我现在拿荔枝来骂国民党,你凭什么保证,几十年后,一百年后,不会有人拿荔枝来骂你们?你们的皮是什么颜色,你们的肉是什么颜色,你们的核——我不敢往下想。” 陈赓靠在床头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晃晃的电灯。“景诚兄,你问的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很多次。你无法保证,我无法保证,谁也开不出这张保票。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们因为这层恐惧而什么都不去做,那这个国家就永远好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你们国民党像荔枝。我们是花生。外面裹着泥,不好看。壳是硬的,不好啃。剥开了,里面是白的。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是白的。没有黑核。” 李宇轩沉默了好一会儿。“行。花生。花生比荔枝好。不烂心。” 陈赓忽然开口了。“景诚,你刚才说的那半句——"……遮两广"。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遮两广。”李宇轩靠在椅背上,把这个词又念了一遍,“就是一片……遮住两个省。……障目,不见泰山。有些事太大了,大到一片……遮不住。有些人太拙劣了,拙劣到一片……也遮不住。能遮住的是两广,遮不住的是人心。” 陈赓皱起眉头。“你到底在说什么?” 李宇轩没有解释。他把食盒里的碗碟一样一样收回去——酱牛肉的碟子、油焖笋的碟子、花生米的碟子、两个酒杯、两双筷子。收好了,把食盒盖好,站起来。 他转过身,拎起食盒,往门口走去。 “也许将来有一天,会有人把这片……摘下来。到那天,两广的人会看见,遮住他们眼睛的……,其实早就枯了。”他停在门口,推开门。十二月的穿堂风灌进来,把他军装的下摆吹得哗哗直响。“传瑾兄,今晚这些话,出了这扇门,就当没说过。” 陈赓靠在床头上,望着他的背影。“走了,山羊将军。” 李宇轩的脚步顿了一下。“传瑾兄,山羊那笔账明天接着算。利息翻倍。” 他大步走进了十二月的穿堂风里。 陈赓靠在床头上,把那杯最后没喝的酒一口干了。窗外,弄堂口那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铁条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空酒壶上。那盘花生米还剩了半碟,杯沿上还沾着一圈金黄色的酒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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