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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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角沟是外面的路,鬼藏谷在里面。”我道。 “有可能。” “旧游记批注画在雀儿山北边,县志也说北麓,能对上。” “还有一个问题。” 白露拿出现在用的地图。 “现在的地图上没有牛角沟和鬼藏谷。要么改了藏语名,要么它们本来就是汉商、兵站给山沟起的名字,当地人不这么叫。” 郑有德看向老猫。 “那个老牧人呢?” 老猫从怀里摸出一页纸。 “问到了。八十多岁,年轻时替寺里赶过牦牛,住在马尼干戈北边。他名字就叫多吉,具体在哪个牧场没人说得准。关东会之前找过他,给两千块,他没收,只说旧寺不在有太阳的坡上,也不在能看见公路的地方。” “人还在?” “在。前几天有人见他去马尼干戈买盐。” 郑有德把县志交还白露。 “先找他。” 老猫靠在门边:“我不去。” 马二一愣:“咋,你怕冷?” “我怕你。” “怕我干什么?” “你到哪儿都惹事。” 马二笑骂:“老猫,你这就没意思了。钱分的时候你也没少拿,怎么进山就缩了?” 老猫没生气。 “我铺子要铺很多地方,况且广州那边也得有人盯。周海生刚吃完亏,吴斌的人又堵了聚成斋,我不露面,有些线就会断。再说,我不是你们锅里的人。给你们跑消息行,让我去雪山里冻脚,不去。” 他说得直。 郑有德也没强求。 老猫从来不是固定团队成员,他帮忙,有钱拿,有人情,也有自己的买卖。 江湖上最忌讳把帮忙的人当下手使唤,今天能强拉他上山,明天他就敢把你的住处卖给别人。 郑有德道:“邯郸这边交给你。” “仓库还留不留?” “留。里面不放重货,只放工具和旧家具。有人摸过去,让他摸。” 老猫点头,又看向我。 “九峰,到了成都别住火车站正对面的旅店。” 我问:“为什么?” “那地方跑江湖的多,眼也多。你们五个人带登山包、防雪镜、绳索和铁器,一进门就跟脑门上写着来挖东西一样。” 马二插话:“那写啥才不显眼?” “写你是傻子。” “妈的。” 出发前,我们准备了八天。 药是第一样。 红景天那时已经被吹得很神,有人说提前喝一个月,上高原能跑得比牦牛快。 实际上真到了四五千米,谁该喘还是喘。 我们带了止痛片、消炎药、葡萄糖、止泻药、冻伤膏和几瓶复方丹参片,另外弄了四个氧气袋。 张西武又找人买了两只小氧气瓶。 绳子带了三种。 粗尼龙绳负责承重,细麻绳做标记,扁带用来系腰,马二把每一截绳头都用火燎过,防止散丝,他以前干活图快,绳结能绑住就行,这次却一根根拉,一根根验。 我问他怎么转性了。 他说:“掉过一次缝,知道屁股不是铁打的。” 工具没有全带。 分截洛阳铲只带一套,更多是短镐、岩锤、扁撬、木楔和手钻。 藏区山石多,靠铲子找墓不现实。 真要动硬岩,最有效的是炸药,可郑有德不让碰。 把头只说了一句:“山里雪层不稳,炸一炮,墓没开,人先让雪埋了。” 食物按五天准备。 炒面、压缩饼干、牛肉干、糖块、盐、茶,到了当地再买糌粑和酥油。 每人水壶一个,火柴分成五包,用蜡纸裹好,谁丢谁的,不能混放。 这也是下地的老规矩。 火种、光源和刀,不能只放在一个人身上,真出事时,拿东西的人一旦死了,剩下的人不是没火,就是没刀。 很多团队不是被墓葬机关弄死的,是自己把命装在一个包里,包掉了,命也没了。 张西武负责路线和警戒。 白露负责资料。 把县志相关页、滇康行记摘、人皮唐卡和旧游记全部拍照,又做了两份手抄。 原件不带进山,只带照片和拓本。 我负责检查装备和事钱。 郑有德第一次把公账完整交给我。 十一万多,分成四份。 两份现金,一份存折,一份应急金藏在张西武包底,住店、买车票、雇向导、租马、封口,都从我手里走。 我数完账,问:“为什么给我?” 郑有德道:“以后你要自己支锅,先学会花钱。” “马二也能管。” 马二正往包里塞扑克,听见后马上抬头:“对,我也能管。” 郑有德问他:“你上次带五千出门,回来剩多少?” “那是意外。” “剩多少?” “二百七。” “输的?” “有一半是请人喝酒。” “另一半?” 马二把扑克塞到了张西武包里。 “九峰管挺好。” 二月底,我们从邯郸坐火车去成都。 火车经过郑州、西安、宝鸡,再往广元走,到秦岭附近时,车窗外还有雪,进四川后天色一直阴。 我们买的是硬卧。 五个人没住在同一节车厢,郑有德和白露在前面,我和马二在中间,张西武一个人在后面。 不是没票,是故意分开。 这样谁被盯上,不能把所有人一锅端。 第二天下午,列车过广元以后,张西武来找我。 他坐到对面,只说: “有尾巴。” 马二嘴里的瓜子停住。 “几个?” “一个。也可能两个。” “哪儿上车的?” “安西。” 我没回头。 “什么样?” “三十左右,黑棉衣,左鞋后跟磨偏。来过这节车厢四次,每次都买水,没喝。” 马二把瓜子皮吐进纸袋。 “关东会?” “不定。” 我问:“见过我们?” “他盯的是白露的包。” 白露帆布包里没有原书,只有照片,可外人不知道。 我想了想,站起来往餐车走。 火车上的尾巴不好甩。 车就一条,前后都能走,你来回换车厢只会更显眼,最好的办法不是躲,是让他以为看见了想看的东西。 我找到白露,用春点说:“前面有人烧火,盯的是小锅。” 白露马上明白,有外人在盯她的包。 她没转头,问:“灰要不要倒?” “倒一点。” 我们在餐车坐下,点了三碗面,白露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故意翻到一页德格路线图,然后去接开水,把包留在座位旁。 马二坐对面吃面,头埋得很低。 过了两分钟,黑棉衣男人走进餐车。 他先买烟,又端着一杯水从我们桌边经过,经过第二次时,火车进弯,他身子一晃,手碰到了白露的包。 马二抬头:“兄弟,手挺长啊。” 那个男人笑道:“车晃,不好意思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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