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问题不大

谍部探子确实来得快。稍近的，当天夜里就摸进了秦军大营；远的也在三天内陆续赶到。 一共来了五人。按谍部人员配置，这个数目已经不少了。 卫青将下药的要求说了。 领头的自称窜山猴，生得精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他抱拳行礼：“将军，滇池周边的部族咱们已经摸清。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散在滇池西面的山坳、北面的河谷，还有几支藏在南边的密林深处。每部多则数百人，少则几十人，互不统属。” 卫青目光落在舆图上，将他说的位置一一标出。 窜山猴说的跟谍部先前传回的情报大致对得上，但更细，细到每条溪流的方向、每片林子里的水源位置。 “别看咱们只有五人。”窜山猴继续，“三天之内，可将这些部落全部放倒。” 孙思邈在一旁听着，眉头微皱，忍不住插话：“一定要保证他们吃下去，药粉混在活水里容易冲散，最好拌在吃食里，或者投进他们蓄水的陶缸。” 窜山猴正色道：“先生放心。” 卫青沉吟片刻，抬手指了指舆图上滇池外围那几道山脊线 “先从西边开始，我派兵在外围接应，你们得手之后到这片谷口汇合。或是中途被人发现，放穿云箭发求救信号。” 窜山猴应下，把舆图上的地点牢牢记在心里。 当天下午，这五个人就一头扎进山林，不见了踪影。 窜山猴进山之后，顺着一条山沟摸到部落边上。 这个部落安在半山腰一块背风的平地上，十几间竹棚围着一块空地。空地中间有个石头砌的蓄水池，池边摆着几只藤条捆出来的木桶。天刚擦黑，几个妇人提着桶过来打水，慢慢拎回去，不多时，灶房升起阵阵炊烟。 窜山猴蹲在一丛灌木后面，耐着性子等。 等到部落里的火把一盏盏熄灭，竹棚里面传出呼噜声，他才开始行动。 他先是猫着腰摸到一间灶房。灶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盆，里面剩了半盆白天吃剩下的山薯糊糊，表面结了一层硬皮。 窜山猴从怀里掏出一根小竹管，拔掉塞子，将管里灰白色的药粉轻轻抖进陶盆。 这一家做完，再去下一家。 要么把药掺进剩下的吃食里，要么投到他们储水的陶缸。 五个人分头干活，在无边的原始森林里飞快穿梭。天边泛起鱼肚白，五个人陆续赶到接应的谷口。 徐渭上前问：“怎么样？” “都办妥了。”窜山猴回，“咱们先等等，等部落里的人吃完早饭再进林子。” 众人在谷口静静等了半个时辰，估摸着山里的老乡们早饭已经下肚。 徐渭带着一队秦军，小心翼翼往半山腰的部落台地摸过去。 还没靠近竹棚，就听见一阵乱七八糟的叫喊声，听得人一头雾水。 等秦军走到空地边上，前排几个士卒齐齐刹住脚步，后面的人撞上来，挤成一团。 只见十几个妹子光着脚在空地上转圈，双手朝空气胡乱抓挠，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嘴里叽里咕噜念着什么。 有个壮汉死死抱着一根粗竹子，整张脸贴在竹竿上，一脸痴汉笑，脑袋蹭来蹭去，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阿妹”。 两个妇人蹲在蓄水池边，低着头盯着水面，双手凭空来回比划，认认真真假装在梳头。 一个老头在裸奔，从寨子这头窜到那头，他儿子跟在后面狂追。 还有个少年站在竹棚顶上，张开双臂左右摇晃，大吼大叫。话音未落，噗通一声跳下来，正砸在一个放声高歌的大婶身上。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几个正在摇摆自嗨的汉子吓了一跳，嗷嗷叫着扑上去，也不知道是去救人还是去打架。 各自疯癫，群魔乱舞！ 秦军士卒齐齐往后退，嘴唇哆嗦：“这……这是山民还是妖怪？” 壮汉看见他们，不再抱竹子了，摇摇晃晃地朝秦军走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来个熊抱。 前排的盾手条件反射地举盾。壮汉一头撞在盾面上，非但不恼，反而嘿嘿笑着流口水。 盾手：“…………” 紧接着，那跳棚的少年从地上爬起来，一看秦军站在面前，不知怎的来了精神，转头冲那些各自疯癫的人喊了一嗓子。 几个妇人齐刷刷转过头，直勾勾盯着秦军，下一秒齐齐嗷的一声疯扑了上来！ 徐渭僵在原地。 窜山猴连退数步。 几名站位靠前的士卒退得太慢，眨眼就陷入了包围圈。 亲兵嗓子都劈了：“快……快救人啊！” 场面彻底失控。 窜山猴不愧叫窜山猴，危急关头身法飞快，几步窜上旁边的大树，稳稳蹲在树杈上保命。 徐渭反应也不慢，紧跟着纵身一跃蹿上另一棵大树，扒着树干一脸崩溃：“……药效，这么猛？！” 窜山猴满头大汗，蹲在树上欲哭无泪：“我……我也不知道啊！” 日头渐渐升高。 树下的秦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拉带拽、连拖带扯，终于把这群神志不清的山民全部制服绑住。 将士们个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不少人脸上、脖子上被挠出好几条血痕。 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全部拖拽回大营。 不多时，进山的小队也陆续狼狈归营。 卫青看着一队队乱糟糟的士兵，再看看一群疯疯癫癫的山民，使劲揉太阳穴：“怎么回事？” 徐渭抹了一把脸，身心俱疲：“别提了，这些人疯透了！孙先生呢？赶紧来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孙思邈快步赶来，脸色微微发僵：“莫慌莫慌……问题不大。” 卫青狐疑地看过来：“问题不大？” 孙思邈深吸一口气，转头冲着医营弟子大吼一声：“快！火速配解药！” 好消息是，秦军在极短的时间里，肃清了滇池周边所有山林部落，完美干完了第一阶段的战略任务。 坏消息是，疯子疯起来尼玛看不住啊！ 营地里全是乱喊、傻笑、瞎蹦、跑酷的山民。体力扛扛好，嗑嗨了更是精力无限，整个军营活像个大型疯人院。 军医营全员配药熬药，锅灶不停、药味漫天；秦军士卒分班轮守，每天都要跟这些家伙斗志斗勇，精疲力竭。 卫青人都麻了，十分头疼战报如何下笔。 写出来会不会被论坛里的将军们笑死？ 孙思邈连熬三天，日夜调试解药配方，眼下乌青，满脸疲惫，拖着一身倦意走进帅帐。 “将军，方子差不多试稳了，再等两日。” 卫青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奈问道：“此法子以后还能不能用？” 孙思邈尴尬地咳了两声：“先前是晚辈拿捏不准野菌药性，剂量没控住好，以后不会了。” 卫青颔首，转了话头：“铁皮石斛可曾找到？” “找到了不少踪迹，只是山野品类繁杂，不知是否为铁皮石斛。”孙思邈也有些着急，“等这批山民安置妥当，我便带队进山采摘。” 卫青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嘲笑了，铺开笔墨：“我即刻报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