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民心争夺战

成都城内出现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奇景。 东市由世子府出资改造的文化街区，自清晨起便锣鼓喧天。 搭起的四座木台上，有说书人拍着惊堂木讲述前朝奇闻，有妙龄女子抱着琵琶轻声合唱《传奇》，更有十几处围满了人的桌案，正在激战着萧川改良后的狼人杀与斗地主。 欢笑声、叫好声、茶碗碰击声交织在一起，市井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而在相隔三条街的北市，则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刘封将整条街彻底军管，八座擂台一字排开，战鼓连绵不绝。 台上刀光剑影，军中健儿赤膊相搏，摔跤、比武、百步穿杨，每一声怒吼都带着战场上的血腥与刚猛。 获胜者当场披红挂彩，赏银直接用托盘端上台，视觉冲击极强。 两边的拥趸在茶余饭后争论不休。 老派的宿儒与军方家眷力挺北市，认为这才是蜀地男儿该有的血性，尚武才能保境安民。 而城中的商贾、妇孺与市井散户则全聚在东市，图的是那份安宁、快活与雅俗共赏的乐趣。 临近正午，北市将军擂中央的主台上，气氛被推向了最高峰。 刘封麾下第一猛将周霸傲然立在台中央。 此人身高八尺八寸，面如重枣，怀中抱着一柄重达六十斤的九环大刀。 在他脚边的青砖上，已经躺下了整整十四名来自益州各地的游侠与武夫，无一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三个照面。 周霸反手一转大刀，九枚铁环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刀尖直指台下攒动的人头。 “还有谁敢上来送死？” 周霸的声音如同铜钟大吕，震得前排围观者的耳膜隐隐生疼。 “成都府自称尚武之地，难道全是一群只会看戏听曲的软骨头？” 台下数千名围观的百姓脸色难看，几个镖局的把头死死按着腰间的佩刀，却终究没敢迈出脚步。 周霸在汉中战场上曾连斩七名敌将，那是真正的杀人狂徒，谁上去都是自寻死路。 帅台之上，刘封端起酒爵浅饮了一口，眼角带着浓浓的傲意。 昨日霍武投靠萧川的屈辱，在今日周霸连胜十四场的声势下，终于被冲淡了大半。 只要周霸今日镇住全场，将军擂的威名便彻底立住了。 “俺来会会你！” 一道如同闷雷般的嗓门自长街尽头炸响。 人群猛地被一股巨力向两边分开，霍武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粗布短打，背负双锤，大踏步走向擂台。 他脚下换了一双萧府新置办的鹿皮战靴，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稳如山的闷响。 霍武走到擂台前，甚至没有借力，单脚一蹬地面，九尺身躯如同一尊黑塔，凌空砸落在木台正中央。 咚！ 整座主台剧烈晃动，两旁的火盆险些被震翻在地。 霍武双手反抽，两柄八十二斤重的八角生铁锤稳稳落入掌心。 他将铁锤在胸前重重一碰，当的一声巨响，迸溅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你那破刀响声挺大，俺这锤子份量也不轻，咱俩碰碰！” 周霸打量着眼前的霍武，冷笑一声，双手握紧了九环大刀的刀柄。 “昨日大将军惜才放你一马，你这不识抬举的夯货，今日便将命留在这台上！” 周霸跨步拧腰，六十斤的大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匹练白光，带着凄厉的破风声，迎头劈向霍武的面门。 这一刀力道极猛，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霍武不退反进，左手铁锤自下而上悍然撩起。 铛！ 刀锤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周霸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力量顺着刀柄疯狂涌入双臂，虎口瞬间崩裂开两道血口，重达六十斤的大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脸色剧变，脚下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厚实的松木板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 “好大的气力！” 周霸心中骇然，再不敢托大，刀势一变，施展出在军中磨砺十年的缠头裹脑连环刀法。 刀光如雪，层层叠叠，招招直奔霍武的双眼、咽喉与下盘。 霍武面沉如水，双臂舞动两柄巨大的铁锤，在身前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黑色铁幕。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得如同骤雨打芭蕉，火星在两人之间四处飞溅。 松木搭建的擂台在两人的疯狂践踏下，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碎木屑随着狂暴的气流四处飞射。 转眼间，五十回合已过。 周霸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每一次挥刀都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反观霍武，脚步依旧沉稳如山，呼吸绵长平稳，两柄大锤越舞越急，带起的风压将周霸身上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 “接俺最后一锤！” 霍武眼中厉芒一闪，身形暴起，双锤在半空中交错合拢，如同一座倒塌的山岳，以泰山压顶之势轰然砸下。 周霸避无可避，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横起大刀全力向上封挡。 咔嚓！ 精钢打造的九环大刀在两柄八十二斤的生铁锤面前，脆弱得如同枯枝，应声折断成两截。 巨大的余劲顺着断刀直贯而下，重重顶在周霸的护心镜上。 砰！ 生铁打造的护心镜瞬间凹陷碎裂，周霸整个人吐出一口鲜血，如同炮弹般倒飞出擂台，重重砸在三丈外的空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整条校场街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紧接着，台下的百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 “霍好汉！” “打得好！” 无数平日里被军卒耀武扬威压得抬不起头的普通百姓，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呼喊声震彻云霄。 霍武站在残破的擂台上，随手用粗布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把双锤往背后一插，朝着台下咧嘴一笑。 “承让承让。” 帅台之上，刘封死死盯着台上的黑衣壮汉，手中的青铜酒爵已被他硬生生捏变了形，清冽的酒水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铠甲上。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军威压不住这样蛮横霸道的神力，而民心，更是随着这一锤彻底倒向了萧川那边。 此时的蜀王宫内，偏殿的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刘备披着一件灰色的棉袍，坐在暖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刚送进来的战报。 诸葛亮手摇羽扇，静静立在一侧。 一名内侍小心翼翼地将北市擂台的战况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刘备听完，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反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意思。” 刘备将战报放在案几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一个用刀枪立规矩，一个用戏台聚人心，如今又在擂台上斗了起来。” 刘备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诸葛亮。 “孔明，你看这出戏，谁能赢到最后？” 诸葛亮轻轻摇动羽扇，目光望向窗外北市的方向，神色平和。 “刘封将军借的是朝廷的军势，萧川借的是民间的生机。” “势大则压人，生机盛则能破土。” 诸葛亮收起羽扇，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 “那个从江州走来的使锤壮汉，不简单，但更不简单的，是能让他死心塌地卖命的人。” 刘备微微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盯着点，莫要让他们斗出真火，伤了益州的元气。” “臣，遵旨。” 窗外微风拂过，将满院的海棠花瓣吹得漫天飞扬。